第一百七十七章 河怪生精(五)

我之前雖然在叔父和一竹道長那裡聽說過些厭勝門的事情,可是卻遠遠沒有如老爹所說的這般詳細。

那老者也忍不住嘆了口氣,道:「一個外行人,居然對厭勝門如此瞭解,實在是令在下駭然,您真是博聞強識!我確實是原來厭勝門中的臺柱,也做過許多不該做的事情,建國之後,劃入會道門,被抓入獄,獲刑十年,這也是我的應有之報……後來因為表現良好,提前釋放了出來。這些年裡,我金盆洗手,徹底和過去劃清了界限,在江湖上隱姓埋名,再也不提過往的事情,更沒施展過原來的厭勝手段去害人。所以,請您放心,我知道麻衣陳家的威名,更曉得您的手段,是絕不會在太歲頭上動土的。今天夜裡,我誤入貴村,實在是因為不知道這裡就是陳家村,還請您高抬貴手,放我一馬。我,感激不盡!」

「衝著你剛才沒有傷我的兩個兒子,我就知道你絕非十惡不赦之人。」老爹道:「不過,我也能聽得出來,你話裡仍舊藏著掖著,沒說明白。」

「嗯?」

老爹道:「你進我陳家村,肯定不是誤入。」

那老者抬起頭來,滿臉驚愕的表情看著我老爹。

老爹道:「你只要說瞎話誆人,我就能看得出來。」

那老者喃喃道:「對,對,您是神斷陳先生,有什麼人能在您的眼皮子底下搗鬼?只求您念在我而今惶惶如喪家之犬的處境,放過我吧……」

「老先生……」老爹盯著那老者,絲毫不為之所動,道:「你不說明白,我是放不了你的。畢竟,你是我家老七帶回來的,我也得給他一個滿意的交代。身為族長,職責所在,還請見諒。」

那老者道:「這麼說,是真的無法通融了?」

「本就無仇,何來通融?」老爹道:「我觀你額角發青,司空不平,少府色暗,乃是兄弟相鬩之兆,且內有憂懼,入陳家村恐怕是躲避仇讎吧?」

那老者張大了嘴,愣了許久才道:「您都相出來了,我還有什麼好隱瞞的?!」

老爹伸手揖讓,道:「屋裡請。」

那老者抬腿往院中邁入,老爹緊步隨上,走在了前面,帶著那老者走入正屋大堂落座。

我和弘德關了院子,也急忙跟了進去。

我特意倒了些茶水,端進屋裡時,只聽那老者正在自報家門,道:「在下曹步廊。」

「久仰!」老爹道:「後學陳漢生。」

那曹步廊端起我倒的茶水,仰面喝了個精光,衝我和顏道了聲謝,然後苦笑著朝我老爹說道:「您的神斷名頭,在下早有耳聞。至於在下的草字賤名又何足掛齒?」

老爹道:「昔年文柳鎮的大案,就是閣下做的吧?」

曹步廊一怔,隨即搖頭道:「還真是什麼都瞞不過您!這樣的小事,您都還能知道,厲害,厲害……」

雖然嘴裡說著「這樣的小事」,但是看那曹步廊的神色,卻明明頗有自得之意,顯然是對那「小事」充滿了驕傲。

我心中頓時對那「文柳鎮的大案」十分好奇,本想再去給曹步廊倒茶的,卻沒有立即去,只盼望著老爹和這曹步廊能再繼續說說,可是後面的談話中,這兩人卻都不再提及這事情了。

我只好又去倒茶。

回來的時候,只聽那曹步廊說道:「您慧眼如炬,在下不敢再有所隱瞞——多謝小哥了,真是宅心仁厚的孩子!」曹步廊接過我的茶,又是一飲而盡,我還要再去倒,他擺擺手:「不用了,好孩子。」

我衝他笑笑,站在了旁邊,聽他和老爹說話。

曹步廊道:「說來慚愧,在下確實是被昔年的手足兄弟所傷,不得已才逃往陳家村避禍。但是請您一定要相信,在下絕無惡意,只是想借助陳家村的威名,嚇退那些窮兇極惡之徒,好叫他們不敢再對我動手。」

老爹道:「你昔年的手足兄弟,現在在做什麼?」

曹步廊道:「他們原本和我一樣,也在政府派出五大隊清剿會道門的時候,鋃鐺入獄,後來因為立功得以提前釋放……可惜了,他們賊性不改,出了大獄,不思上天好生之德,不念政府感化之恩,受了幾個妖人的挑撥,竟然又入了邪教,嗐!不但如此,他們還千方百計的找到我,反覆勸說,要讓我也隨同他們一起加入那邪教。我自然是嚴詞拒絕,還勸他們快些回頭,不料他們已經完全利慾薰心了,哪裡還能回得了頭?他們又怕我洩密,百般遊說不成之後便動了殺機!我雖然有所提防,但是畢竟一個人,寡不敵眾,被他們給合力傷了,幸虧我逃得快,也幸虧我逃進了陳家村,否則,此刻哪裡還有性命啊?!」

我聽得心中一動,暗想那個崔秀精通厭勝術,似乎也是厭勝門的人,難不成,他跟這個曹步廊也有什麼關係?莫非是同門?

可是那崔秀的年紀,要比這曹步廊小很多啊。

而且在二十多年前,厭勝門就被清剿了,而崔秀死時的年紀不過才三十多歲,若也是厭勝門的人,那也忒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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