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把夜眼練出來了!」老爹站起了身子,朝著潁水走去。
我連忙道:「爹,水下有古怪,可不敢下去!」
老爹走到河邊,止步不行,也沒有往水裡跳,而是凝立不動許久。
四周很靜,慢慢的,我聽見老爹使勁吸氣的聲音了——仍是在相味。
不多時,老爹忽彎下身子,用手在那河水裡一舀,又湊到鼻端去嗅。
這時候,貓王「喵嗚」、「喵嗚」的叫了起來,老爹轉過身緩步回來,看著貓王道:「真是個伶俐的東西。」
明瑤問道:「叔,潁水裡鬧怪了?」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鬧怪了。」老爹道:「弘道的傷口沒有藥毒,但是卻透著晦色,像是陰毒入侵。而且血痂上有股腥味,腥的古怪!與一般的魚腥味、水腥味不是一個味兒。這河水裡的腥氣也怪。」
明瑤道:「那您知道是鬧得什麼怪不知道?」
老爹道:「水下的東西,不比水上的少。現在還摸不透,但肯定是厲害的角色。你想想,弘道這樣的本事,就算是發燒了,也不大可能會無中生有的看見你跳水自殺啊。」
我和明瑤同時悚然,明瑤道:「叔的意思是,弘道哥他剛才著了那怪的道了?」
「禿子頭上的虼蚤——明擺著的事情。」老爹嘆口氣,道:「潁水現在也不乾淨了。」
「爹,我在水下的時候,還有好多好多水蛇一樣的東西,在我周圍亂鑽。」我回想其脫困時候的情形,心有餘悸,道:「有的還鑽到了我的衣服裡,但都沒有咬我,上岸以後,一條也沒留著——這也是樁怪事。」
「潁水裡沒有水蛇。」明瑤說道:「但是泥鰍多。」
「泥鰍!」我一聽這話,又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怎麼突然會有那麼多的泥鰍靠近我?!
「好閨女,趕緊回去吧。」老爹說:「我先帶弘道回家,給他治治傷。」
「嗯!」明瑤道:「您來就好多了,剛才弘道哥逞強,非要自己走,我說揹他,他死活不讓。」
「你回去替叔問你爹一聲好,叫他……」
「叔您趕快走吧!」明瑤不等老爹把話說完,便微笑道:「我爹不是小性的人,他的脾氣您也清楚,就是瞎咋呼,過去這個勁兒就好了。」
「中。」老爹道:「你回去以後不要跟你爹說這水裡有怪,一說出來,他準下水!可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知道。」
「你自己也千萬別下水!」老爹道:「我和弘道就不送你了,叫貓王跟你一程。」
「好!」明瑤喜道:「我也稀罕這貓呢。」
老爹彎下腰,道:「上來!」
我有心說不,但是老爹的語氣分明不容置疑,我哪裡敢說半個字,乖乖的就趴上去了。
老爹揹著我,走的仍舊是沉重穩健,腳步聲「橐橐」作響,讓人倍覺心安。
半晌,我扭過頭,看見明瑤還站在那裡,貓王在她腳下。我瞅不清楚明瑤的表情,但是能看見她的眼睛明亮明亮的。
「明瑤妹子,快回去吧!」我大喊了一聲。
明瑤這才轉過身走了。
「多好的閨女。」老爹自言自語似的說道。
「是啊。」我在心中也感概道。嘴上卻問:「娘呢?」
「回河北了!」老爹語氣生硬,道:「把弘德給攆了回來。」
我嘴裡不覺泛起一絲苦澀,看來孃的態度仍舊是十分堅決。
沉默了片刻,我終究還是忍不住,問道:「爹,木菲清是誰?」
「不許問!」老爹冷冷的頂了回來。
我嚇得渾身一緊,頓時噤若寒蟬,再也不敢問了。
走了許久,老爹忽然低聲說了一句:「我對你娘是一心一意的……」
我怔了怔,恍惚間感覺自己又像是回到了小時候,同樣明亮的月光,同樣寬綽的大路,同樣寂靜的夜裡,我伏在老爹的背上,心中的那樣的安寧……
(御風樓主人暗表:玄門術界御靈、傀儡、古武、機關四大副脈之中,木家、蔣家同為御靈大族。木菲清便是木家族人,又兼修伏牛派的本事,在二十多年前行走江湖,因為手段高強、容貌極美而被同道尊稱為「凌波仙子」,在術界極負盛名。當是時,陳漢生為尋天書,遊歷黃河兩岸,巧遇木菲清。木菲清與陳漢生不打不相識,因緣際會而生情。無奈陳、曾兩家早有婚約,陳漢生被迫舍木菲清而娶曾子娥。其後,木菲清出家為尼,法號「了塵」,從此青燈古卷意冷餘生。曾子娥知悉此事,雖知陳漢生待己不薄,且在婚後忠貞不渝,但心中始終懷揣芥蒂。而今,見明瑤也是御靈族人,又見弘道與明瑤也是因緣際會而生情,因此極力反對阻撓,正如陳漢琪所說,乃是其一塊心病……木菲清、陳漢生之事詳見拙作《麻衣神相》,在此不影響本書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