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稍稍驟起眉頭,道:「你不是中國人?」
那老和尚道:「老衲是方外之人,無所謂何國何人。」
叔父道:「那你還問我是誰?」
老和尚道:「怕是故人。」
叔父道:「肯定不是故人。」
老和尚道:「可你跟老衲的一個故人很像。」
叔父道:「誰?」
老和尚搖搖頭,道:「他不讓老衲說出去,他要別人都以為他已經死了。」
「說了半天全是廢話!」叔父道:「我問你,你是哪個廟裡的?手段厲害的很啊!像是命術一脈,但是又不是很像……」
老和尚道:「老衲為了結一段孽緣而來,不願留下任何痕跡。」
叔父皺眉道:「跟江家有關?」
老和尚點點頭。
叔父道:「要殺人?」
老和尚「阿彌陀佛」一聲,道:「是超度。」
江道成聽見這話,又忍不住大叫道:「老禿驢,你到底是誰?!」
江道復卻道:「十三哥,不要打斷相尊說話。」
江道成憤憤的啐了一口。
我道:「大師,他們真的都是好人!你有什麼心結請說出來,大家一起參詳,免得誤會!」
那老和尚道:「是好人也罷,不是好人也罷,老衲都叫他們超度到地獄去!」
這話說的太過惡毒,江、範、夏四人無不惱怒,只忌憚那老和尚的本事,強忍著沒吭聲。
我也深覺這老和尚固執乖戾,起了與江家的同仇敵愾之心,道:「江家沒做惡,他們都是好人,有我們在,你怕是超度不了!」
那老和尚冷冷道:「憑你們,老衲超度十次也是舉手之勞!」
叔父嘿然一笑,道:「那你試試?」
那老和尚稍稍一驚,盯著叔父道:「你也要管?」
叔父道:「沒聽我侄子說‘有我們在,你超度不了’麼?」
那老和尚不吭聲了,目光卻越來越冷,越來越毒。
我的手心中暗暗捏了一把汗。
天色漸漸發亮,東方天際的曙光已經照耀進這片林子裡,淡淡的霧靄升騰,看上去無比的祥和,無比的寧靜。可誰都知道,這祥和寧靜中埋著生死!
「不好,山語動了!」薛笙白突然嚷了起來。
眾人的目光被這句話引開了。
剛才,那老和尚弄滅燈籠的時候,所有的山語全都筋疲力竭,暈倒成一堆兒,過了這會兒功夫,有幾隻山語醒了過來,顫巍巍的站起身子。薛笙白一喊,那些醒了的山語紛紛吃驚,朝我們看來,這一看之下,眾山語更驚,怪叫聲中,竟全都伸起僅有的一隻爪子來遮住自己的臉!
我又是驚奇又是好笑,這些山語果然如江道復、範瞻冰之前所說的那樣,它們是羞於見人的!
「要跑了!」薛笙白又叫。
那些山語捂著臉,跳著就要逃竄。
「來來來,都不要跑,都不要跑……」那老和尚突然輕聲曼語的吟哦起來,音調詭異,像是念誦經文,卻又不像。
說來也怪,那些要逃竄的山語,竟然真的一個個又回來了,圍在四盞燈籠旁邊,簇擁成四堆兒,越聚越多……更奇怪的是,它們全都放下了原本捂著臉的爪子,臉上的神情如痴如醉,都像是變傻了一樣……
「復哥,你看!」範瞻冰突然失聲道:「咱們的燈籠裡開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