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這位小哥是,是您的公子?」
「是我侄子。」
「哦!少年英雄,久仰大名!」
都不認識我,還久仰大名,我:「……」
又沉默了片刻,張易偷覷著叔父,道:「陳二爺,說句不好聽的話,您別介意。」
叔父又「嗯」了一聲,道:「你說。」
張易道:「您是正,我是邪,常言說得好——道不同不相為謀!咱們不是一路人,您,您沒道理出手救我啊。」
叔父瞥了張易一眼,道:「本來是沒打算管你,不過你不怕死,臨了沒出賣同門,骨頭還算硬,很合我的胃口。我正好又跟薛笙白、袁重山有點私仇,也忍不了許丹陽在我眼皮子底下抖威風。」
「這樣啊!」張易的臉色愈加輕鬆,他豎起了大拇指,道:「敢跟五大隊打的人,沒有!陳二爺不論是膽量還是本事,在天底下都是這個!」
叔父道:「別拍我馬屁,我現在也後怕。」
張易略尷尬的一笑,道:「江湖上混的,救命之恩不報枉為人!陳二爺,您的本事比我強一百倍,肯定也沒多少事兒能用得上我,不過只要有,您就請吩咐!水裡火裡,我張易拼死巴結!」
「先不說這些。」叔父道:「你這怪模怪樣的,是咋回事?」
張易苦著臉道:「我也不知道啊,剛跑下山,身子就出問題了,從肩頭開始麻,一直麻到腳後跟!我尋思著肯定是不能跑了,不然五大隊追下來,要不了多久就能追上我,所以就藏到這裡了。」
叔父道:「我瞅你八成是真氣岔了道,要是不歸攏歸攏,右邊的身子也得麻,到那時候,你想學螃蟹爬都爬不成了。這樣吧,我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你身子裡亂的氣,我幫你捋捋。」
張易大喜過望,嘴裡卻道:「那怎麼好意思再費二爺的勁兒?」
叔父淡淡說道:「算是咱倆有緣,我信緣分!你只要以後不作惡就中了。」
「今天本來就打算洗手不幹了。」張易賭咒發誓道:「在二爺手裡撿回來了一條命,要是還去做壞事,那就還送到二爺手裡去!」
「嗯。」
叔父走上前去,伸手抓住張易的胳膊,提氣來震,那張易不由得渾身發抖,猛然一陣急顫,溢位了滿臉的汗。
叔父鬆開手,道:「試試能走不能?」
張易虛脫似的癱倒在地,又趕忙擦了擦臉上的汗,試著從地上爬起來,果然四肢如常,左右靈動。
張易歡喜無限,沒口兒的道謝,幾乎要跪在地上給叔父磕頭。
我在旁邊看的暗暗感慨:叔父這一手「以柔克剛」,施展的爐火純青,叫那張易感恩戴德,服服帖帖,自比許丹陽一味的脅迫高明的多!接下來叔父肯定就要問五行教的事情了,那張易在感動之餘,會不說?
卻不料叔父突然回顧我道:「好了,咱們也該走了。」
我一愣,心中暗暗納罕:叔父不問張易五行教的事情了?
但這話我也沒說出來,只應了聲:「是該走了。」
還沒走出半步,那張易就急了,慌忙攔住我和叔父,道:「二爺,二爺,您先別走!」
「咋了?」叔父道:「我們還有好多要緊事兒要辦呢,可不能耽誤。你也別擔心五大隊,他們被我打了一頓,正沒皮沒臉臊得慌,跑遠了。你要是實在不放心的話,跟著我們倆也行。」
張易感動的倆眼兒發紅,又急的抓耳撓腮,道:「二爺,二爺,都說您是閻羅王,誰知道您是活菩薩!您連救我兩次,要是什麼都不讓我幹,就這麼走了,我還算是人嗎?!求求您,你有什麼事,快吩咐我吧!」
叔父道:「真沒啥事兒要你幫的,我們是去找五行教的麻煩,你就是五行教的人,總不能叫你為難吧?」
張易斬釘截鐵道:「二爺,我現在不是五行教的人了!我是您的人!」
叔父道:「不叫你為難?」
張易拍著胸脯喊道:「不為難!」
叔父皺眉皺了半天,才緩緩點頭,道:「那,那行吧,我就問你點事兒,看你能說不能說了,你也不一定知道……」
張易大喜道:「二爺您問!我知道的全都說!瞞您一個字兒,叫我不得好死!」
到此時我才算徹底恍然大悟,心中對叔父已然是佩服至極:高明!當真高明!這是施到極致的欲擒故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