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兵們百無聊賴,繼續去拆卸桌椅板凳,清理著「漏網之魚」,把那些沒有砸毀的神像、香爐全都又毀壞了一遍。
看到忍無可忍處,我實在覺得義憤填膺,想出手阻止一下,叔父卻攔住我道:「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要動手。」
我正詫異叔父什麼時候轉了性子,按照以前,肯定是他老人家忍不住先動手的嘛。
叔父看穿了我的心思,道:「如果別人不託咱們爺倆兒的底細,咱還能鬧鬧。現在不中了。咱們在這邊要是鬧得動靜大了,這幫鱉孫肯定要查咱們的底細,江浦離這兒不遠,何衛紅那一夥人又知道了咱們的來頭,難保不被打聽到,那可就要連累老家了。」
我「嗯」了一聲,果然還是叔父老江湖,考慮的比我周全。
「他們倆在幹嘛呢?」酒糟鼻剛才領著一幫女紅兵風風火火的出去了,也不知道又幹了什麼「豐功偉績」,這會兒又風塵僕僕的回來了,衝著臥室門口的紅兵詢問一竹道長和黃姑的情況。
「黃姑在唸經,那個老道士好像是在打坐。」被問的紅兵回答道。
「這還得了?!」酒糟鼻大怒,感覺自己遭到了愚弄和羞辱,立即喝令鎖門的紅兵把臥室門給開啟。
「把他們給我拖出來!」
臥室門一開,酒糟鼻就讓人進去,把一竹道長和黃姑從床上拽了下來,拖到了外面。
「你們真是冥頑不靈,死不悔改!」酒糟鼻帶頭又打又罵,在一竹道長身上踹了好幾腳。
一竹道長低眉耷拉眼的,既不還手,也不還口,窩窩囊囊,可憐兮兮。
酒糟鼻又去推搡黃姑,罵道:「你知不知道我們是在幫你?!你就是個地主的小老婆,地主都死了,你還替他守寡!你這是做他的殉葬品!我看還是要把你的成分給劃到——」
酒糟鼻的話還沒說完,只聽「啪」的一聲響,有個東西從黃姑的衣服裡掉了出來,落在了地上。
「啊!」
黃姑先是一怔,繼而尖叫一聲,發瘋了似的猛然把酒糟鼻給推開,撲到在地,把那東西給捧了起來。
眾人都詫異的看去,連我也吃了一驚,這黃姑是要幹什麼?
只見她的雙手顫巍巍的,哆嗦著,捧著一具筆筒大小的木偶,湊到眼前,眼中的神情如痴如醉一般,直勾勾的盯著那木偶,嘴裡喃喃說道:「摔疼你了吧?對不起,對不起,都怪我沒把你愛護好,也怪他們!怪他們!他們都該去下地獄!」
黃姑驀然掃了一眼酒糟鼻等紅兵,那目光,又冷又鋒銳,讓人不寒而慄!
酒糟鼻等人都懵了,各個噤若寒蟬!
我也愕然的看著黃姑,現在的她和之前,簡直判若兩人!
「她瘋了!她簡直是瘋了!」酒糟鼻汪兵剛才被黃姑猛然一推,仰面摔了一大跤,被人拉起來以後,又是羞愧,又是吃驚,更兼帶恐懼和憤怒,她伸手指向黃姑,叫嚷道:「把她抓起來!綁起來!」
沒有人上前。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都是驚懼交加。他們都已經被剛才黃姑的瘋狂舉止給嚇到了。
「你們怎麼都不動!?」見眾人無動於衷,酒糟鼻更加焦躁,口不擇言喊了起來:「一群膽小鬼!上去抓住她啊!」
「你怎麼不動?」
酒糟鼻汪兵也不是什麼領導,她這一喊,眾人頓時不買賬了:「你不膽小你去!」
「真是的,有本事自己上,沒本事別在這裡吆五喝六的!」
「她以為自己是呂主任啊!」
」……「
酒糟鼻臉色頓時漲紅,正要忍不住發作,一陣腳步聲傳了過來,有人問道:「吵什麼呢?怎麼回事!?」
「啊,呂主任,你回來了!」酒糟鼻看到救星了似的,趕緊迎了上去——說話之人正是不久前支援汪兵的提議,讓黃姑和一竹道長結婚的那個「小將」。
「這個黃姑膽大包天,她不但拒不成婚,還出手傷人!」酒糟鼻伸著手臂,向呂主任告狀道:「主任你瞧,你瞧瞧!她把我的胳膊都給撓了,還把我給推到地上,摔了一跤!」
「是麼?」呂主任詫異的瞥了黃姑一眼,厲聲道:「黃姑,你知不知道你這是什麼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