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龜急往上游。
我心中暗呼一聲:「可惜!」
剛才那一砍,傷到了大龜的腦袋,可惜卻錯失分毫,沒有割斷大龜的脖頸。
我在水下對角度和力度的把握,仍舊是無法達到陸地上的水準。
但既然已經傷到它了,它的銳氣就折了,接下來的事情應該也會好辦的多。
我重新閉了眼睛,也踩水往上急速浮動,片刻後,腦袋露出水面,緩了一口氣,再看那大龜,距離我只有一丈多遠,也浮在水面上,眼睛之後一寸之處有道長長的傷口,仍在汩汩冒血。
「好!」
岸上突然傳來一聲雷鳴般的喝彩,嚇我了一大跳!
我環顧四周,這才發現,池塘周圍站滿了人,不但有叔父、天然禪師和廟裡的一眾大小老少和尚,衛紅等人也在。
他們各個臉色都不怎麼好,神情既驚懼又興奮。
叔父大聲道:「你傷著了沒?我瞧見水下冒上來不少血!」
我道:「沒有!血都是烏龜的。」
叔父點點頭,道:「小心,龜孫子記仇,吃了虧就更危險!」
我「嗯」了一聲,去瞧那大龜,只見它正惡毒的盯著我看,一雙眼睛實在醜陋邪異,看得人分外不舒服。
它也不動,就靜靜的浮在水面上,直勾勾的看我。
我三番五次的潛下水,想引誘那大龜再下水,繼續在深水區拼鬥,可是它竟絲毫不為我所動,就浮在水面上,像死了一樣。
叔父在岸上用石頭投擲它,它也不動,任由石塊亂打——此龜的堅韌程度超出想象,絕非是一般的兵器、工具所能傷。
邪物也只有具備靈力的法器才能傷害,從這一點來說,丁蘭尺對付這大龜要比槍都有用的多。
吃一塹,長一智,傷了第一次就不來第二次,足見這大龜的狡猾。
水中行止對身體的消耗本就是陸上的幾倍,敵不動,我頻動,體力消耗更劇,這大龜恐怕正在打耗死我的注意。
當然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畢竟不是兩棲動物,就算是在水面上漂著不動,其實也是極其耗費力氣的。
所以我想了想,決定臨時換個策略。
我也先把身子浮在了水面上,然後重新把丁蘭尺銜在嘴裡,騰出雙手,撥動池水,光明正大的朝著那大龜遊了過去。
我能清楚的感覺到那大龜的眼神明顯一怔,繼而又添了許多歹毒——恍惚間,我都要把它當成一個人了,這大龜的兇惡狠戾以及狡猾也已經不輸於一個人了。
我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眼看已經不足三尺遠!
「快沉底兒!」岸上的叔父陡然大喝一聲。
叔父慧眼如炬,已經瞧見了我這行為所帶來的危險!
我想也沒想,身子已經沉下水去!
即便是不用叔父提醒,我本來也是打算這麼做的。
幾乎就是在我沉下水去的同時,我眼睛中的餘光掃見了那大龜的嘴巴猛然張開,我的耳朵在入水的瞬間,只聽見「啵」的一聲響,一團白花花的「痰」閃電般噴出,幾乎是擦著我的頭頂飛過,雖然沒有真真切切的擊中我,可是一股刻骨的陰寒激的我在那一瞬間幾乎渾身冰凍!
痰沒有擊中我,可是那大龜已然迅猛的撲了下來!
這個過程描述起來十分繁瑣,可是發生的時候卻是極其迅速,幾乎是電石火花的一瞬!這個過程在外人看上去好像是我麻痺大意了,其實是我故意在鋌而走險,為的就是要那大龜這樣!
藝高人膽大,我雖然藝沒那麼高,但膽子還是有那麼大的!
我料想那大龜下水就是為了咬我,而我也就是想讓它來咬我,只要它來咬,就得把腦袋伸過來,只要它的腦袋伸過來,我就有機會能斬斷它!
距離越近越危險,可同時,時機、分寸、力度的把握也越精確!
就在那大龜下水的瞬間,我猛然睜開了眼睛,瞅準了它脖頸的位置,丁蘭尺直戳而上!
在水下,戳比砍更省力,更直接,更迅速!
有了前次的經驗,這一次就絕不會再錯失分毫!
我堅信這一次能把那大龜的脖頸戳個窟窿!
不料,就在我把丁蘭尺戳出去的那一刻,兩道幽冷的目光猛然迸入我的眼睛,剎那間,如遭電擊,我渾身上下一個激靈——丁蘭尺在剛剛觸及那大龜脖頸的時候停了下來,我渾身變得冰冷、沉重、無力,開始往池塘深處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