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送你出去。」
一路上,我們都默默無言,到了暗門入口,那裡有一個小孔,嵌著一塊拇指肚大小的透鏡,蔣明義趴在那裡往外張望了一番,說:「沒人,可以出去。」
「你留下吧,守在你妹妹門外,看好她。」蔣赫地說:「我送弘道走。」
走出暗門,我說:「蔣伯伯,你們家有這樣一個密室,你為什麼不躲起來,還要出去挨批?」
「我在明處,這暗處的一切才會安全。」蔣赫地說:「再說,我也不喜歡老見不了光,反正他們整不死我。走吧,我再送你一陣,還要去蔣書豪家裡,給他們說一下鬼嬰的事情,正好順路。」
走到蔣書豪的家門外時,我們看見蔣書傑正在探頭探腦的往屋裡觀望,蔣赫地一把抓住蔣書傑的衣領子,嚇得蔣書傑「娘啊」一聲慘叫,扭頭一看,才拍拍胸口:「叔,您想嚇死您的侄兒啊!」
「看啥呢看?」蔣赫地說:「鬼鬼祟祟的,跟做賊一樣。」
「那個,那個我嫂子生了沒有?」蔣書傑緊張的問。
「生了。」蔣赫地說瞎話不眨眼:「生下來就死了,神斷先生特意找了個地方做了法事,然後埋了。」
「那就好,那就好……」蔣書傑如釋重負的長出一口氣:「嚇死我了。」
「你這禽獸!」蔣赫地一巴掌打腫了蔣書傑的臉,罵道:「那就好?那是你親侄女!你還巴望她死?!」
「不是我巴望她死。」蔣書傑捂著臉,雙目含淚,委屈的說:「這世上哪有死人生孩子的事兒?我嫂子都死了三天了,全村兒的老少爺們兒,人盡皆知!這要是抱出來個侄女,別人還不當鬼看啊。我娘都受了大驚,現在臥床養病呢。」
「畜生!」蔣赫地瞪了他一眼,估計是想想蔣書傑說的也有道理,就沒再打他。
「叔,我嫂子已經生了,是不是可以下葬了?」蔣書傑說:「老放在家裡也不是個事兒啊。」
「埋吧,埋吧!」蔣赫地說:「準備口好棺材,別拿草蓆一卷,就扔溝裡了。」
「放心,放心,棺材昨天都買回來了,上好的桐木棺材!」
「滾你奶奶的腿去,桐木棺材還敢說上好?」蔣赫地又準備開打,蔣書傑一溜煙跑的跟兔子似的,邊跑邊說:「叔,我去叫人來抬棺材安葬我嫂子了。您隨便溜達溜達,村裡已經貼出來公告了,重新給您定了成分,算是中農,不用挨批了,也不用住牛棚了……」
「這兔崽子!」蔣赫地還不高興,說:「又不打老子了,還不叫住牛棚了,那以後睡在哪兒?」
「可能是叫您回家睡去。」我說完之後,突然又一想,蔣家大院都被瓜分了,他哪裡還有家?
蔣赫地也觸動了心事,長長的嘆息了一聲。
我趕緊轉換話題,說:「蔣伯伯,他們就準備草草的把何氏給埋了嗎?不辦喪禮?」
「她是懷著孕跳河自殺的,又連累了蔣書豪,還發生了屍合,是不祥之身。對於她這種,村裡有很多忌諱,不辦喪禮,也不叫入祖墳。悄無聲息的一埋,就算了事了。」
我想了想,這蔣書豪一家還真慘,不過也算是他們咎由自取,怪不得別人。
蔣書傑去的快,回來的也快,這一會兒就已經帶著四個村民大漢抬著口薄皮棺材往這邊趕來了。
等到門口,蔣書傑「嘿嘿」一笑,說:「叔,陳兄弟,你們兩個站遠一點,別沾上晦氣。」
蔣赫地「哼」了一聲,讓開了路,讓他們把棺材給抬進了屋,我和蔣赫地也跟著進了去。
也沒有壽衣,就用床單裹著何氏的屍體,往棺材裡一裝,蓋上棺材蓋,釘上釘子,四個人便開始往外抬。
四個大漢,前面兩個,後面兩個,把抬槓往肩膀上一扛,喊聲:「一、二、三,起!」
四人立馬蹲襠,憋一口氣,使勁起身,棺材緩緩抬起,眼看著四人站直了身子,準備邁步,突然間卻「砰」的一聲響,棺材轟然落地,連帶著把四人全都壓趴了下去,腰差點沒閃斷!
整個棺材也四分五裂,何氏的屍體露了出來,她那原本閉合的眼睛不知道怎麼又睜開了,瞪的大大的,滿臉青氣!
蔣書傑驚叫一聲,就往外躥,我也嚇了一跳,還是蔣赫地反應快,劈手抓住了蔣書傑,提溜回來:「鱉孫,準備往哪兒跑?」
「詐,詐屍了!」四個抬棺的人也驚駭無比。
「叔,快跑吧!」蔣書傑叫道。
「跑你奶奶的腿!這是你嫂子不樂意了!」蔣赫地瞪著眼說:「怎麼說,這都是你親嫂子,死者為大!她做啥對不起你們家的事兒了?你就這麼糊弄著埋呢?去買口好點的棺材,讓人給你嫂子穿上壽衣,擦擦臉,整整頭髮,再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