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貨8 第四章 與聰明人為敵

如果徐有的意志力真的夠強,他也許早就戰勝自己了,而不是用藥物來麻醉自己,期盼著每隔兩天才能來到的「天堂時間」。

徐有和楊徵俠在兩天前就發現了那兩男一女,也是在兩天前,楊徵俠決定給徐有停藥,而徐有則告訴楊徵俠,他想玩個賭博遊戲,遊戲很簡單——如果他能夠在不動手,只動嘴的前提下,讓那兩男一女死掉,楊徵俠就不能給他停藥,並且從兩天一顆維柯丁變成一天一顆。

楊徵俠以為徐有輸定了,因為提出這個要求時的徐有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他希望徐有崩潰,因為只有他這個最引以為傲的徒弟精神崩潰之後,他才能嘗試著對徐有進行精神重塑,畢竟這個親手殺死了自己兄弟的人,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一方面,他從心裡認為自己殺死其他兄弟是正確的;另外一方面,他又懷著深深的內疚,畢竟他的三個兄弟不管做了什麼事情,對徐有卻一直很好,絕對是這個世界上對他最好的三個人。

但最終,徐有一步步地贏了。楊徵俠沒有問為什麼,是他失策了,是他沒有在最初觀察好那兩男一女。徐有從三個人的行為舉止還有交換的眼神中,判斷出三個人的關係不正常,加上他們也是為了奇門而來,所以,徐有認定,很快這三個人就會出事。

果不其然,第一天的晚上,甲男子便與乙男子廝打起來,雖然名義上是為如何分配奇門中的寶藏而導致的爭執,但實際上是因為女人。

那個女人很漂亮,用徐有的話來說那就是「漂亮得令人髮指」,漂亮的女人會充分勾起男人的佔有慾,永久地佔有,不讓其他人碰她一下。雖然女人與甲男子是男女朋友,可她與乙男子之間的眼神交換能看得出,他們之間要不是存在曖昧,就是過去存在一段未了的感情。

而在這種深山之中,是慾望和情緒爆發的最好地點,當晚該女子與甲男子同住一個帳篷,加上帳篷中夜晚傳來的呻吟,徹底勾起了乙男子的憤怒,乙男子以商量如何均分寶藏為藉口,打斷了兩人,找甲男子出來。

當然,甲男子並不笨,他很清楚乙男子要做什麼,於是,爭執爆發,最終演變成為廝殺,乙男子勝利了,殺死了甲男子。

「為什麼你就那麼認定那個女子當時會幫助乙男子掩飾一切?」楊徵俠直勾勾地看著徐有問,「你憑什麼那麼肯定?」

「憑愛。」徐有淡淡道,「一個人,如果真的愛另外一個人,就算她與其他男人保持著友誼,也不會發展到那種眉來眼去的曖昧,用時下的話來說,乙男子就是備胎,當備胎殺死男友,她當時無法報警,更無法逃離,只能幫著掩飾。」

楊徵俠點頭,又問:「那你為什麼又知道,女子會殺死乙男子呢?」

「因為女子之前的選擇和三個人之間的行為。」徐有平靜地解釋著,就像是一臺顯示出字幕的電腦,「試想一下,女子為何當初沒有和乙男子在一起,卻選擇了甲男子?原因是甲男子很強,各方面都強於乙男子,而且乙男子又不像甲男子那樣溫柔體貼,這一點在之前三個人的表現中就能看出來,在乙男子殺死甲男子之後,女子被迫與其在一起,你別忘了,在處理完甲男子的屍體之後,乙男子做了什麼。」

楊徵俠微微皺眉:「他把那女子拖進帳篷中……」

「對,這是佔有慾,而且還在做那件事的過程中,不斷大聲詢問那女子,自己是不是比甲男子好。」徐有看著篝火,「換任何一個女人,這個時候都會害怕,這種情形下的害怕就會有兩個結果,要不逃跑,要不抗爭。在這種環境下,一個女人,要逃是不可能的,所以,她只能選擇抗爭,而所謂的抗爭就是乾脆殺了乙男子,徹底掩飾這件事,畢竟如果警察發現了此事,女子說不定會被當作幫兇抓起來。」

楊徵俠撕下一塊肉遞給徐有:「你看,你在沒有藥物的前提下,前兩天一樣將這三個人的未來行動分析得那麼透徹,你可以不使用藥物的,徐有,戒了吧。」

徐有看著楊徵俠眼鏡片上反射出的火光,伸出腦袋去,咬住楊徵俠手中的那塊肉,大口嚼著,露出笑容後,慢慢地搖頭。

楊徵俠見徐有不想聊這個話題,又道:「換個話題吧,說說你為什麼非得答應齊觀的要求。」

「奇門不能現世,有些東西該埋起來的就必須埋起來。」徐有吃著肉,靠著後面的背包,一副悠閒的模樣,「但是,我卻很同意錢修業的做法,所有的逐貨師之類的都該死,包括錢修業在內。」

楊徵俠放下烤架:「你難道準備幹掉所有人?」

徐有笑了:「老師,我把這次的事情,當作是我的畢業作品,您看怎麼樣?」

楊徵俠的目光看著篝火:「你已經畢業很多年了。」

徐有支起身子認真道:「可是我沒有交過畢業作品。」

楊徵俠看著他:「不需要畢業作品。」

徐有笑了笑:「那我也不走。」

楊徵俠撕下烤肉吃著,但那狐狸肉有一股永遠掩飾不住的臊味:「徐有,你這樣下去,會徹底失去自我的,你在除了操控他人的時間裡,只能靠藥物活著,你已經差不多精神分裂了,你自己應該清楚吧?」

徐有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老師,你知道我是怎麼活到現在的嗎?我一直在給自己定目標,從前我認為自己遇到的人當中,就屬盛豐最厲害,誰知道,我卻發現了刑術這樣一個人,還有凡孟,緊接著是元震八、陳泰東、鄭蒼穹,直到那個錢修業的出現,這些人都是聰明人,我喜歡和聰明人為伍,不,是我喜歡和聰明人為敵,這樣很刺激,我不想整日面對平庸的白痴,這就是為什麼,我和你打賭那兩男一女會死之後,賭注會是維柯丁,因為那種白痴不能讓我興奮,那種白痴也不能讓我腦子中產生出可以替代維柯丁的物質。」

楊徵俠嚼著烤肉的嘴停下了:「腦內啡中毒,又或者叫安多芬成癮症,這是一種罕見的精神疾病。」

徐有笑道:「我知道,我得的就是這個。」

楊徵俠繼續嚼著肉:「這種病的患者,需要做特定的事情來滿足自己,否則的話,平日內都無法正常生活,所謂的強迫症就是輕度腦內啡中毒,你不一樣,你已經病入膏肓了,你需要去操控別人來滿足自己的興奮點,從而讓自己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下去。」

徐有臉色一變,開始懇求道:「所以,老師,您就行行好,滿足一下我這個絕症晚期患者的最後要求,這次之後,我就跟著您回去,您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好嗎?」

楊徵俠問:「最後一個問題,你為什麼要我同行?你一個人也可以的。」

「對於藥物,我沒有自我控制能力。」徐有認真道,「但是在此期間,肯定不會發生讓我持續興奮的事情,所以,我需要維柯丁,也需要您來管控我的維柯丁。」

楊徵俠聽完,也不多說,只是又扔給徐有一瓶水:「多喝點兒水,可以補充水分流失過多的副作用,早點兒休息。」

徐有知道楊徵俠答應了,笑道:「謝謝老師!」

徐有仰頭喝水的時候,楊徵俠卻一直用古怪的眼神看著他,就像在看自己親手雕琢出的美術作品。

九彩山下的那輛suv汽車中,臉色慘白的白仲政坐在那兒,大腦一片空白,就像是親眼看到自己的房子和家人被地震摧毀,自己卻是無能為力的孩子一樣。

陳方離開駕駛位,目視前方,觀察著路口的左右,而閻剛站在車後,看著山崖的兩側,與白仲政同坐在車裡的,只有齊觀。

長久的沉默之後,齊觀終於開口。

「第一,不要想著復仇,因為你沒有那個實力。」齊觀看著前方靜靜地說道,「郭洪奎是自己找死,郭十籙也是自己找死,兩人都犯下了在沒有八成把握下,就與對方攤牌的錯誤,你再衝動復仇,也會犯下和他們相同的錯誤,等於白白送死。」

白仲政只是坐著,毫無反應。

齊觀又道:「第二,我不會制止你前往奇門,但是你必須和我們同行,否則的話,你最好現在就離開;第三,想好自己以後的出路,因為郭家不復存在了,孝金也沒了,你以後就是個自由人,想做什麼都可以。」

白仲政扭頭看著齊觀,問:「齊老爺子,說實話,我並不想殺了錢修業,如果非說我要報仇的話,我也僅僅只是為了報恩,報答奎爺的養育之恩,可是我又很矛盾,我曾經是那麼尊敬他、崇拜他,沒想到,到頭來,卻發現他只是一個偽君子。」

齊觀卻笑了:「很好,人最重要的就是活得坦誠,如果你口口聲聲不計較過去,就為了所謂的大義要報仇,那你也是偽君子,這個世界上,做偽君子簡單,當真小人卻很難。」

閻剛走到車窗前,低聲問:「齊爺,今夜上山嗎?還是說,咱們要等刑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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