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貨8 第二章 忤逆

錢修業問:「你沒有偷襲我,也沒有報警,你想要什麼?」

郭洪奎左右看了下:「我是一個人來的,沒有帶我的兩個孩子,你知道為什麼嗎?」

錢修業看著郭洪奎,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郭家人沒有故弄玄虛,他肯定是知道了些什麼,而他知道的事情也許會對自己最後的計劃產生嚴重的影響。

他知道什麼呢?

錢修業搖頭:「為什麼?」

郭洪奎笑了,將酒瓶遞給錢修業:「來,喝一口,你只要喝一口,我就告訴你為什麼,有膽量喝嗎?」

錢修業想了想,拿起了酒瓶,那一刻,凡孟與墨暮橋下意識向前走了一步,卻看到錢修業抬起來的手,兩人只得駐足。

錢修業笑著喝了一口酒,放下後一抹嘴巴道:「我煙酒不沾,但是,為了表示我的誠意,我喝了一小口。」

郭洪奎也喝了一口,淡淡道:「我跟你說一個只有我才知道的秘密吧,在那之前,我先告訴你,我知道你想要做什麼……」

說完,郭洪奎將錢修業的計劃詳詳細細地說了出來,就連他現在故意放出訊息,讓其他人去尋找奇門的入口也說了出來。

這讓錢修業很吃驚,也很震驚,因為自始至終,他完全沒有把郭家人當敵人,應該說,他根本就沒有將郭洪奎這個乞丐一樣的傢伙看上眼,但就是這樣一個人,竟然對自己的計劃瞭如指掌。

錢修業握了握柺杖,問:「你到底想做什麼?」

郭洪奎笑道:「錢修業,我知道刑仁舉是你的什麼人,但你不知道的是,當年授意刑仁舉佈下這個大局的人,並不是刑伯秋,而是張墨鹿。」

錢修業一愣,脫口而出:「胡說八道!你別以為……」

錢修業剛說到這兒,猛然間想到了什麼,頓時啞口無言。

郭洪奎笑著看錢修業:「你想到了初衷,對吧?你想到了刑伯秋想找奇門的初衷,你想起了刑仁舉留下的那本日誌中,有前後矛盾的地方。一開始,刑仁舉寫到父親刑伯秋對奇門很感興趣,發誓一定要找到奇門,誰知道過了幾年後,刑伯秋卻變了,他告訴刑仁舉一定不能去找奇門,一定要混淆線索,一定要除掉天下所有的逐貨師。他為什麼會改變呢?一個人受了什麼刺激,才會在觀念上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錢修業慢慢起身來,看著郭洪奎,腦子中不斷閃回刑仁舉日誌上面的那些文字,那些段落又好像變成了一根繩子,朝著他飄來,勒住了他的脖子!

錢修業腦子中出現了刑仁舉前往上海見到郭少爺後,在電車上遭遇張墨鹿時,張墨鹿對刑仁舉所說的那番話——「我不是你爹,我只是有你爹的樣子。我戴著這張面具已經很多年了,這是我想出來的萬全之策。唯有這個辦法,才能隱藏我這個曾經挖出那口棺材,找出一切秘密的人的身份。」

錢修業下意識地摸著脖子,覺得那根繩子已經在逐漸收緊,他有些喘不過氣來了。

「你是說,刑伯秋早就死了,早就被張墨鹿取而代之?」錢修業看著郭洪奎那雙看穿一切的眼睛,一字一句問道。

郭洪奎起身來,舉起酒瓶:「答對了,我敬你一杯。」

就在郭洪奎舉起酒瓶來的那一刻,錢修業抬手將他的酒瓶打飛。

這個舉動之後,凡孟、元震八和墨暮橋立即奔上前,團團圍住郭洪奎,元震八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他卻期待著這件事一定要平靜地解決,因為他實在不想對郭洪奎出手。

錢修業抬手抓住郭洪奎的衣領,沉聲問:「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郭洪奎不慌不忙地道:「因為你一直在贏呀,一直在贏的人,容易驕傲嘛,驕傲就會露出破綻。我是在幫你,讓你清醒點兒,因為你還差最後一步,只需要一步,你就徹底贏了。」

錢修業鬆開了郭洪奎,突然露出笑容:「是呀,謝謝你,你說,我該如何感謝你呢?哦,我知道了,你想要分一杯羹,對吧?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這個敗家子早就把孝金給敗光了,你守護的只是一個空蕩蕩的洞穴,裡邊什麼都沒有,所謂的孝金早就沒了。」

郭洪奎臉上先前那點兒得意的神色消失了,只是短短一瞬間,明明還佔上風的他,就被錢修業這隻狡詐的狐狸咬住了尾巴。

原來是這樣。凡孟心裡偷笑著,他仔細觀察著郭洪奎,同時偷看著在場其他人的表情,試圖從他們的表情上窺探想法。

墨暮橋依然面無表情地沉默著,像是一個等待命令的機器人,而元震八心裡卻無比害怕。他雖然不確定郭洪奎說了什麼,但很清楚的是,從這一刻開始,刑術他們又多了幾個敵人——郭洪奎、郭十籙以及白仲政。

郭洪奎掃了一眼周圍的人,錢修業非常明白眼下他想單獨聊,可錢修業卻道:「他們都是值得信任的,有話你可以直說。」

郭洪奎知道,錢修業是在刻意羞辱自己,但他沒有辦法,他已經無路可走,彈盡糧絕。

錢修業冷笑道:「難怪隔了這麼多年,你郭家才突然間冒出來,在明知道孝金和奇門無關的前提下,你還偏偏口稱什麼守護奇門。是呀,我以前就覺得奇怪,為什麼呢?在你不告訴我實情的前提下,我還以為你只是身在局中,不明原因,真以為在守護奇門呢。」

郭洪奎閉眼道:「幽州王,我可以幫你,你需要我,但是,你得給我奇門中的東西,我不要什麼神蹟,你應該知道我要什麼。」

錢修業點頭:「你覺得愧對祖宗,你想把孝金洞穴重新填滿,重新延續你郭家孝金的傳說。我懂,我明白,走吧,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回去再說。」

五人朝著農家小院走去的同時,在遠處偷偷觀察的郭十籙和白仲政兩人卻各懷心事,兩人對郭洪奎掩藏了那麼久的秘密無比震驚。更震驚的是,郭洪奎這麼多年花掉的錢,竟然全都是孝金,就連祖宅他都賣了。

「原來,奎爺說,他以前做生意是用來掩飾這回事,根本就不存在。」白仲政試探性地說,「他根本就是做買賣賠本,就賣了孝金裡的寶貝,不,一開始他做生意的本錢就來自於孝金,我們從小到大竟然都不知道。」

郭十籙轉身冷冷地看著白仲政:「你花過奎爺的錢嗎?」

白仲政點頭,郭十籙又問:「那你現在知道那些錢是來自於孝金了?」

白仲政又點頭,郭十籙冷哼一聲:「那咱們都是同謀,雖然你不是郭家人,卻端了郭家的碗,吃了郭家的飯,和我們一起悖逆了郭家的祖宗,也就沒有資格指責奎爺了。」

白仲政站在那兒一動不動,郭十籙走了幾步,停下來,轉身看著他:「仲政,你走吧,我不為難你,但我不知道奎爺會不會為難你。不管怎樣,我們畢竟是一起長大的,你是我弟弟,哪怕你不姓郭。」

白仲政詫異地抬眼看著郭十籙,沒想到一向對自己惡劣的哥哥,竟然會說出這種話。

郭十籙伸出手:「握個手吧,當作告別,從今往後,你與郭家再沒關係,做你喜歡的事情,做你該做的事情,再見。」

白仲政遲疑著,好半天終於握住了郭十籙的手。郭十籙用力握了握之後,甩開白仲政的手,冷冷道:「快滾,滾出我的視線,別讓我再看到你,快滾啊!」

白仲政點頭,慢慢轉身離開,轉身的一剎那,郭十籙的眼淚卻掉了下來。他並不是因為分別而傷心,而是因為幾十年來,自己完全生活在一個謊言當中,到頭來,自己這個郭家的長子還必須揹負這個謊言帶來的惡果。

一直就想好好做一件大事的郭十籙,此時哭得像個傻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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