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觀坐在客廳內的沙發上,就那麼安靜地坐著。閻剛則在旁邊拿著單子整理著那些裝備,不時回頭看一眼齊觀。在他眼中,齊觀是個超級怪人,因為他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可以這麼平靜,一句話不說,一口水不喝,也不上廁所。
這麼大年紀了,扛得住嗎?閻剛心裡這麼想的時候,門被敲響了,閻剛要起身的時候,齊觀卻示意他不要出聲,自己慢慢走到門口,開口問:「誰呀?」
齊觀說「誰呀」的時候,閻剛一驚,因為齊觀模仿出的是自己的聲音,而且像得自己都有些懷疑自己剛才開口了。
門外傳來陳方的聲音:「我,陳方。」
齊觀這才從貓眼中看了一眼,只是飛快地看了一眼,才站到門口一側,將門開啟。
閻剛知道,齊觀先前所做的一切,都是擔心門外有其他人,擔心自己在開門的瞬間遭到襲擊。
陳方進屋,將背包放在地上:「我的辭職手續已經全部辦好了,我已經不是警察了,現在辦事方便了,車我也已經借到手了。」
齊觀問:「是在車王那兒借的嗎?」
「對,一輛改裝過的越野車,就是年限有點兒久了,行嗎?」陳方有些懷疑,因為那輛車已經開了十萬公里,而且看起來破破爛爛的,那個齊觀所說的車王口稱是改裝過的,但是他完全看不出來哪兒改裝過。
就在此時,一個奇怪的聲音從齊觀的口袋中響起來,閻剛和陳方看著齊觀的手伸進口袋,然後摸了一個傳呼機出來!
傳呼機?!閻剛和陳方對視一眼,都傻眼了,這東西還能用?現在哪兒找傳呼臺去?
齊觀看著傳呼機上面發來的程式碼,平靜地解釋道:「這是最安全的通訊方式了,要給我傳訊息,只需要向某個特定的號碼發出特定的程式碼,我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用打電話,不用直接的文字,就算被人監視了,對方也不知道在做什麼,最重要的,發程式碼的人,不用看,手放在口袋中,輸入數字就可以將程式碼發出去。」
「可是……」閻剛疑惑地說,「哈爾濱最後一個傳呼臺,在2011年就關閉了。」
齊觀笑了笑:「那是你們知道的最後一個傳呼臺,我已經知道地點了,準備出發吧,我們會走很久。」
陳方湊上去問:「在哪兒?」
齊觀整理著自己的衣服:「寧夏。」
閻剛一愣:「寧夏?!那我們最快的路線是走內蒙古了?」
齊觀點頭:「對,還有什麼沒買的嗎?」
閻剛看了一眼陳方,陳方道:「沒武器。」
齊觀指著自己的腦子道:「有,這個不就是嗎?」
齊觀三人出發的同時,錢修業的隊伍也浩浩蕩蕩駛上了公路,朝著內蒙古前進,坐在尾車中的元震八悄悄在褲袋中發出了那一串程式碼之後,又刪除了那條簡訊,然後悄悄分解了那個老式手機,等待著下車休息的時候,再將分解的手機分批扔掉。
地圖最終拼出來的地方是寧夏,具體地點元震八卻不知道,因為當時目睹那張地圖的人,只有錢修業、凡孟和墨暮橋三個人。直到出發前,錢修業才說了寧夏這個大概的方向,至於具體地點在哪兒,他只有到了大概的地點,再想辦法發訊息給齊觀。
但是元震八根本沒有想到的是,此時此刻,在這支隊伍中還有一個人,用相同的方法,將訊息傳給了遠在大興安嶺的關滿山。
關滿山坐在那個封閉的小屋內,看著接收器上面的那一串程式碼,解讀之後,喃喃自語道:「原來在寧夏,對呀,應該是在寧夏,絲綢之路嘛,鑄鐵仙不就是從那條路過來的嗎?」
關滿山思考了半天,突然間笑了,自顧自在那兒笑著:「遊戲得好玩才行呀,對呀,還少一個人。」
說著,關滿山開始查詢起自己那個手抄的電話本,找了許久之後,終於找到了一個電話號碼,然後撥了出去。
哈爾濱,鑄玉會地下坐窟中,恭敬站在桌旁的凡君一摸出電話來,看著上面那個連電話號碼都沒有顯示的來電,又抬眼看著坐在桌前看書的賀晨雪。
賀晨雪也不抬頭,只是說:「接吧。」
凡君一接起電話來,聽到關滿山的聲音道:「凡教授,你好,你不用知道我是誰,我知道首工賀小姐就在你身邊,麻煩您開啟擴音。」
凡君一遲疑了下,將擴音開啟,此時關滿山又道:「賀小姐,您好。」
賀晨雪依然不抬頭,也不說話。
關滿山又道:「賀小姐,您要找的人,也就是您跟前這位凡教授的兒子凡孟,如今正出發前往寧夏,他與錢修業同行,我所知道的就是這些,希望對您有幫助。」
賀晨雪終於抬眼看著電話,說:「訊息如果是真的,我會給你好處的。」
「您只要殺了凡孟,我就得到好處了。」關滿山笑道,「賀小姐,凡教授,祝兩位狩獵愉快,也許我們會見面。」
關滿山說完掛了電話,凡君一則一直盯著電話,聽著電話裡傳來的忙音。
賀晨雪起身道:「你的祈禱看來不如我的祈禱,老天爺最終還是站在我這邊的,準備吧,我們要出發了。」
凡君一站在那兒,終於鼓足勇氣要說什麼的時候,賀晨雪已經轉身離開了。
大興安嶺,鬼轉山,原日軍要塞中,馬菲照顧著昏迷中的刑術,連九棋則坐在旁邊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不時去看旁邊那個小房間——半小時前,關滿山帶著那個控制器走進了小房間,然後將門關上,只用擴音器與他們對話,並警告他們不要試圖破門而入,因為那扇門是防彈防爆的,除非是高爆炸藥,一般的手雷,一兩顆都別想炸開那扇門。
「你們可以在這裡休息,不過,我也勸你們最好接受我的建議。」關滿山按下擴音器的開關道,「畢竟,這個交易很划算,因為不要說是你們,就連我都很想為天朝奉報仇,他是我很尊重的一個逐貨師前輩,不,是最尊重的一個。」
「閉嘴!」連九棋突然起身,舉著衝鋒槍朝著那扇小門扣下了扳機,子彈擊中在門上,雖然留下了彈孔,但沒有對門造成任何實際損傷。
關盛傑三人對視一眼,白博然在一側道:「還是減衝門,很少見呀,冷戰時期流行的東西,想不到關滿山竟然給自己弄了一扇。」
關盛傑看著門外兩側的牆壁:「看樣子,那個房間是重新隔出來的,因為減衝門不能直接安裝在普通的牆壁上面,他沒撒謊,我們要突入進去,真的很困難。」
連九棋扔掉槍,一屁股坐下來,抱著頭,大口喘著氣,無法接受鄭蒼穹已死的事實。
焦急的馬菲看著連九棋,又看著持續昏迷中的刑術,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麼辦。雖然她很想刑術醒來,但又想刑術就這麼睡著,因為只有睡著了,他才不會感覺到痛苦。
而在這個要塞中,唯一能與刑術保持相同感受的,恐怕只有連九棋,但是就連他也僅僅能感受到很小一部分。
鄭蒼穹和刑國棟對刑術都很重要,但重要到什麼程度,也是連九棋無法真正去感同身受的,因為在刑術的心中,他過去幾十年,除了過世的母親龔盼,只剩下師父和養父這兩個親人,這兩人也是自己百分之百相信的人。
可如今,這兩人中其中一個去了。
能壓住刑術心中憤怒的力量也消失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