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九棋笑道：「孫大哥，那是個20世紀90年代很出名的騙局，當時從天津一帶開始盛行，其實和龐氏騙局差不多，就是吸引很多人投資找寶藏的，實際上這裡根本沒有什麼清朝寶藏！」
孫望東一臉不相信：「假的？」
「對，假的。」刑術笑道，「20世紀90年代初，也就是氣功盛行的那幾年，有人在天津說，自己發功看到在東北有一處清朝的寶藏，然後還有人冒出來說，自己就是什麼清朝的格格，家裡有一份藏寶圖，希望有緣人能和自己一起去找寶藏，找到的有緣人呢，只能帶兩個自己最好的朋友加入，而那最好的朋友可以再選最好的兩個朋友，說白了，就是現在傳銷用的那種方式，從日本傳到我國臺灣，再從臺灣傳到沿海一帶，到了90年代中進入了內地。」
孫望東嘆了口氣，解開自己的圍脖，在裡邊摸索了半天，從脖子裡邊掏出了一串珠子，遞給刑術：「兄弟，你看看，這是個啥？」
刑術一看那珠子，一下愣住了，馬菲和連九棋也有些吃驚，那不是朝珠嗎？
刑術仔細看著那朝珠，看了半天搖頭道：「這不是朝珠，這是早年女真族的貴族供器，用大白話來說，就是老佛珠，藏傳佛教裡傳來的一種飾品。」
連九棋也上前看著：「對，這是老佛珠，不是朝珠。」
孫望東一臉得意：「這珠子，可是我在山上找到的。」
刑術抬眼看著孫望東：「你在山上找到的？怎麼可能，這種老佛珠一般都是陪葬品，這山裡邊有古墓？」
孫望東一愣：「啊？陪葬品？死人身上的玩意兒？」
刑術道：「對，一般來說是這樣的，你看，這種老佛珠和平常的那種朝珠不一樣……」
孫望東來了興趣：「兄弟，你給說說，仔細說說，邊走邊說。」
刑術與孫望東並排走在一起，給他解釋道：「這佛珠傳入咱們中國，是隋唐時期的事兒，一般來說，分為持珠、佩珠和掛珠三種——持珠，就是平時看到大家握在手裡的那種佛珠。而佩珠呢，就是戴在手腕上的佛珠，現在通常被人稱呼為手串。而掛珠，就是掛脖子上的那種，你這種就是掛珠。」
孫望東點頭：「但是這清朝人，為啥也用這個呢？」
刑術道：「清朝時候的朝珠，就是起源於藏傳佛教的佛珠，在他們沒入關之前，就已經盛行藏傳佛教了。朝珠就是脫胎於藏傳佛珠，一般來說朝珠有108顆，不過朝珠真正有那項制度，是在順治年間開始的，真正起源於康熙時期，你去過故宮博物院嗎？」
孫望東搖頭：「沒呀，我一輩子的願望就是去一趟首都，就算不去看故宮博物院，我也得去看看升旗儀式呀。」
「行，有機會我領你去，咱們說回這個故宮博物院呀。」刑術抬眼看著跟前的大樹，現在他們已經走進了林子當中，不過地上的雪依然很厚，似乎比外面沒有遮擋的地方還要厚，「你去博物院裡看畫像就知道，努爾哈赤呀，皇太極，包括順治帝本人，都沒有佩戴朝珠，但是順治帝的皇后，就是孝獻皇后卻佩戴了朝珠，從康熙帝之後，歷代皇帝的朝服畫像都有朝珠。」
孫望東點頭：「原來是這樣，這有什麼說道嗎？不是，我這個到底是什麼東西？」
「這種珠子又叫將軍珠，是民間收藏家的一種說法，現在已經很罕見了，我給你交個底吧，孫大哥，你這件東西拿出去，至少這個價。」刑術豎起兩根手指頭。
孫望東大驚：「20萬？」
刑術搖頭，孫望東喊道：「200萬？！」
刑術還是搖頭，孫望東呼吸都快停止了，看著對著他笑的馬菲和連九棋，忙道：「你們別誆我玩啊。」
連九棋笑道：「真沒誆你玩，我給你說個價吧，一般的琥珀朝珠，就是很一般的那種，就是普通文官佩戴的，現在也至少是10萬，一般收藏家都不惜得要的玩意兒，全翡翠的玻璃種的朝珠，普通品質的，不是皇族佩戴的，價格在600萬左右。」
孫望東聽得目瞪口呆，渾身一哆嗦。
刑術道：「乾隆年間的一串朝珠，御製的東珠，1200萬，這是當年的拍賣價，能查到的。再舉個例項吧，曾經有個著名的翡翠商人，在‘民國’初年，從末代皇帝溥儀家族中收了一串翡翠朝珠，最後輾轉到了華僑黃仲涵手裡，就這麼傳下來的，在2011年保利國際的春拍會上，最終成交價是2300萬。」
孫望東一屁股坐在雪地中，好半天才問：「多……多少？」
「2300萬。」刑術認真道，「你這一串將軍珠，也是翡翠的，按照年代和品質來算，至少3000萬，我可能還說少了。」
孫望東完全蒙了，馬菲在旁邊低聲問：「喂，刑術，真的假的？」
刑術認真地看著馬菲：「你看我什麼時候拿這種事開過玩笑？」
馬菲看著那珠子：「我的媽呀，3000萬？！」
連九棋看著珠子道：「時間越久，越值錢，這就是古董。但是呢，這種東西，有不好的地方，怨氣太重。」
孫望東爬起來，問：「什麼叫怨氣太重？真是死人戴的？」
連九棋道：「這麼說吧，這種將軍珠呢，之前是給那種立過大功但又犯過大錯的武官用的。基本上呢，這種人，都是背了黑鍋的，在史書中都不好查到，所以，這種將軍珠很罕見，至今市面上就出現過一串，但是從沒有公開拍賣過，所以，我們才只能估價3000萬。」
孫望東尋思了一下，讓自己冷靜了一會兒：「兄弟，不，哥們兒，你說的這個背黑鍋的將軍，最終是什麼下場？」
「流放。」刑術立即道，「一般都是流放，以前都流放到寧古塔，也就是過去渤海國的舊址，你知道渤海國嗎？」
孫望東搖頭：「那，這到底算不算死人的東西？」
刑術笑道：「我也不知道，除非這裡真的有將軍墓。」
連九棋道：「奇怪了，寧古塔距離這裡完全是兩個方向，是在牡丹江一帶呀，這裡怎麼會有這種將軍珠呢？」
此時，刑術將將軍珠還給孫望東，拍了拍他的手，問：「孫大哥，你給我說實話，這串珠子，是不是關滿山給的？」
馬菲這才明白，刑術鋪墊了那麼久，其實想問的是這個，原來一開始刑術就意識到了這串珠子的問題所在，所以才會解釋得那麼清楚。
連九棋也滿帶笑容地看著孫望東。
孫望東嚥了口唾沫，好半天才回答：「對，是他給我的。」
連九棋道：「你這串珠子是不是也給其他人看過？」
孫望東一下跪在雪地當中：「警察同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他的幫兇，我只是按照他所說的去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馬菲明白了，關滿山給了孫望東這串珠子的原因，應該是讓他戴著珠子出去給人顯擺，特別是去城裡邊，就算剛入門的收藏家，也知道這玩意兒價格不菲，肯定會問他怎麼來的。他就會說，自己在鬼轉山上找到的，這樣一來，就會吸引很多的人進山去尋寶。
刑術問：「你其實也知道珠子值錢，但不知道這麼值錢吧？」
孫望東使勁點頭：「我是真不知道有這麼值錢，3000萬啊，早知道，我拿了這東西不幹了，早跑了，我還給他幹什麼幹呀？我這豬腦子呀，他說按照他說的那樣去做，那樣去說，後面的就不用管了，每年他給我20萬。」
刑術問：「那你這樣傳播訊息，傳了多少次？幹了多少回？」
「就一回！」孫望東豎起一根手指頭，「真的，關滿山也說了，只幹那麼一回就行了，說等他的訊息，他有指示的時候，我就再去城裡邊顯擺。」
刑術嘆了口氣，看著山林：「就一回，一年20萬，你幹了幾年，撐死也就100萬吧，就為了100萬，你知道多少人因此送命嗎？」
孫望東急了，跪在那兒就開始磕頭。
刑術用厭惡的眼神看著孫望東，搖了搖頭，走進山林之中，扔下一句話：「你之前自己說過，人哪，就是因為一個‘貪’字才自取滅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