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貨6 第四十章 面具下的臉

古拉爾說完之後,持槍的維克多從另外一側的山洞中走了出來,也端著手中的突擊步槍,手指輕輕地靠在扳機旁邊。

刑術等人立即分別舉槍,對準了古拉爾和維克多,同時馬菲問唐倩柔:「這不是你僱來的人嗎?怎麼回事?」

唐倩柔搖頭:「我不知道,先前我們就分開了,他們說要留下為自己的兄弟報仇。」

阿樂忽然明白了,看著古拉爾道:「你被收買了?」

古拉爾沒否認,也沒有回答,只是持槍瞄準阿樂。

刑術卻放下槍,尋思了一會兒,又仰頭道:「你不是錢修業,你到底是誰?」

那人笑道:「你憑什麼說我不是錢修業?」

「時間合不上,再說了,真正的錢修業一直被警方盯著,就算他跑了,也不可能離開國內。」刑術雖然這麼說,但心裡卻拿不準,錢修業這隻老狐狸的辦法多的是,但他之所以說眼前的這個人不是錢修業,完全是出於直覺。

「帶他們來見我。」錢修業說完之後,古拉爾和維克多舉槍示意刑術等人跟著他們進洞。

刑術抬手示意其他人放下槍,隨後也看著古拉爾,古拉爾也舉拳示意維克多放下槍,然後轉身進山洞。

刑術等人走進山洞的時候,那些渤海遺民紛紛讓道,站在兩側,用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著這一行在他們眼中穿著打扮都稀奇古怪的人。

在複雜的山洞走廊中走了足足半個小時,眾人才在古拉爾和維克多的「保護」下來到了那個有鐵座椅的大廳之中,而那個錢修業則手持自己的鐵面具坐在那兒,滿臉笑容地看著他們,臉上的笑容彷彿表示他已經等這一刻很久了。

「你們終於來了。」錢修業坐在那兒笑呵呵地說,「你們既然來了,我也不用再演下去了。」錢修業說完,將自己臉上的那層面具慢慢地揭開,隨後猛地撕下來,當他把面具扔在腳下之後,呈現在刑術等人面前的卻是另外一張熟悉的臉——伍自安。

綽號銅長城的伍自安,明明已經確認死去多年的他突然間出現在刑術等人的眼前,讓他們都覺得簡直就是一場夢。

刑術皺眉看著伍自安,微微搖頭,依然不願意相信:「我參加過你的葬禮,我親眼看到你被推進火葬場的焚化爐。」

伍自安笑道:「親眼所見就是真的?你師父當年也親眼所見連九棋被埋在了蒙古草原的那個雪坑之中,到頭來,他不也活著嗎?廢話不多說了,我時間不多,我需要你們的幫助,所以,我現在把當年的事情全部告訴你們,算是我的誠意。」

說完,伍自安便將當年錢修業如何謀劃這一切,以及如何利用了蔡拿雲,如何誣陷連九棋,如何利用唐思蓉的自私分化蔡拿雲、陳泰東和萬清泉的事情全部告知。

刑術聽完後道:「原來一早謀劃這件事的是你和錢修業?而錢修業為了掩護你,故意讓蔡拿雲去說服你?就連蔡拿雲都不知道,你也是主謀之一?」

伍自安道:「對,佈局就是這樣,你親眼看到的、親耳聽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你以為你是謀劃者,但實際上自己也不過是一枚棋子而已。」

連九棋上前道:「當年你賣給蘆笛的那本日記,完全是為了後來唐思蓉他們來到這裡做鋪墊?你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目的?我們當年的目的就是消滅盡可能多的逐貨師,減少競爭對手。」伍自安冷冷道,「掌戎逐貨師和逐貨師之間的戰爭已經進行了數百年之久,這一次掌戎逐貨師幾乎全盤獲勝,當然,這都得多虧了我們的前輩刑仁舉!」

刑術一愣:「刑仁舉也是掌戎逐貨師?」

伍自安笑道:「那你以為呢?你以為他留下那些線索是幹什麼用的?奇門呀,多少逐貨師想要尋找的地方,你要知道單單是他留下的這些線索,就吸引了無數的逐貨師前往,死在半途當中的又有多少?而這裡,是他們的終點,只不過,你們是例外,你們是這麼多年唯一來到這裡還活著的隊伍,當然,這也與我的仁慈有關,如果不是因為我的仁慈,你們也早就死在了這些渤海遺民的手中。」

連九棋的腦子有點兒亂,想了許久,才問:「我還是不明白,你的意思是奇門根本就不存在?你的意思是這一切都只是掌戎逐貨師為了復仇而佈下的局?刑仁舉當年費盡心機布了一個局,目的就是為了害死其他尋找奇門的逐貨師?而你們只是將他佈下的這個局豐富了?」

伍自安從鐵座椅上起身,慢慢走下來,走到連九棋跟前:「連九棋,你真的讓我們很失望,我一直以為,你會是第一個揭開謎底的那個人,誰知道並不是,你的確很聰明,但是你在悟性上不及你師父和你師叔陳泰東兩人的十分之一。」

連九棋搖頭,表示完全不懂伍自安話中的意思。

伍自安低頭沉思了片刻,掃視了眾人一圈,慢慢走到連九棋的跟前:「從你說起吧,從你成為鄭蒼穹徒弟的那一天開始,我們的這個局就正式開始了,你肯定在想,為什麼會是你?那是因為一個傳說,傳說要開啟奇門,必須要赫連家的鮮血,也需要那雙千年烏香筷以及千年烏香碗,所以,你應該明白,你師父鄭蒼穹收你為徒,並不是出於偶然,他收你為徒弟,一開始就是衝著奇門去的。」

連九棋站在那兒,渾身冰涼,微微搖頭:「不,不可能,我是偶然才遇到我師父的。」

「偶然?」伍自安冷笑道,「要製造偶然的辦法有上千種,你師父那麼聰明,只是用了其中一個辦法而已。‘十年動亂’時期,你師父就盯上了你們連家。你父親當時被扣上了‘走資派’的帽子,那時候你還小,你想想,是誰幫你家拿回了宅子?是誰撫養了你?是誰讓你們連家得以平安?是你師父,鄭蒼穹!」

刑術看著連九棋,心中感覺到很是不安,他感覺,伍自安逐漸將矛頭指向了鄭蒼穹,並不是簡單地想說明真相,也許還想挑撥連九棋與鄭蒼穹之間的關係。

連九棋當然記得,那時候他還小,當那些高喊著口號、如同打了雞血般的男女衝進他家的時候,他父親將他藏在了床下的那個暗格之中,並且叮囑他,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出來,千萬不要出來。

連九棋躲在暗格中,聽著外面的慘叫聲,還有叫罵聲,心裡害怕極了,他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接下來又會發生什麼。

孩子始終就是孩子,躺在暗格中的他沉沉入睡,等他睡醒之後,聽到外面一點兒聲音都沒有了,餓壞了的他從暗格中爬出來,看著滿目瘡痍的宅子,看著遍地被砸爛的傢俱,心裡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去報警,年幼的他,完全不懂什麼革命,只認為家裡進了壞人,就這麼簡單。

當連九棋四下尋找母親的時候,才發現母親已經上吊自殺了……

連九棋傻了,跪在那兒哇哇大哭,就在此時,一個人突然出現,捂住了他的嘴,讓他不要發出聲音,然後那人抱著連九棋上了房梁,蹲在那兒,看著幾個人氣勢洶洶地衝進連九棋母親上吊的屋子,搜尋了一圈後,又轉身離去。

等那幾個人走後,那人才鬆開捂住連九棋嘴的手,連九棋扭頭,看著身後那個帶著溫柔笑容的男子,那一瞬間,他才感覺到安全。

「我叫鄭蒼穹,是你爸爸的好朋友。」那人摸著連九棋道,「別怕,有我在,你不會有事的。」

從那天開始,連九棋就開始跟著鄭蒼穹生活,鄭蒼穹教他識字,教他文化,教他功夫,教會他怎麼做人,也讓他知道,自己當時生活在一個相當怪異又糟糕的時代。

「你父親沒過多久就死了,在那間小黑屋中吞了工業鹽自殺,對吧?」伍自安湊近連九棋的耳邊低聲說道,「你很傷心,但是你師父告訴你,他一定會幫你報仇的,也是那天,他正式收了你當徒弟。」

連九棋猛地扭頭,看著伍自安:「你想告訴我,害死我全家的人是我師父鄭蒼穹?」

伍自安沒有急於回答,只是注視著連九棋的雙眼:「你自己想想,好好想想……」

「你別聽他的,他是在騙你!」刑術一把抓住連九棋的胳膊,「師父是個什麼樣的人,你難道還不清楚嗎?他是故意的,你別相信他的話,現在已經很清楚了,九子當中,除了師父和陳師叔,其他七個人都參與了當年的計劃,這就是我們一直查不清楚真相的主要原因!」

連九棋愣愣地站在那兒:「讓我想想,讓我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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