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落下的同時,冰山上的鐵姆卻帶著笑看著,又扭頭看著在空中盤旋著,不斷髮出悲鳴,試圖衝下來救他的金雕。
鐵姆做了一個「不要過來」的手勢,安穩地躺在那兒,看著飛翔中的金雕,喃喃道:「我要去見祖先了。」
鐵姆話說完的同時,眼前一黑,空中的金雕也看到鐵姆被雪崩直接覆蓋,立即發出長長的嘶鳴聲,朝著雲層之中猛衝了過去。
那些渤海遺民立即躲進兩側山脊背的頂端,在那兒揮舞著手中的武器,為掉落下來的雪崩吶喊助威,在他們眼中,先前的吶喊就是一種咒語,一種呼喚,呼喚山神的憤怒來懲罰這些外來的惡人。
刑術、墨暮橋和馬菲三人在雪坡上滑行著,不斷地變換著姿勢,躲避著下方凸出的那些圖騰柱,還有凍成冰棒的屍體,以及凸出的岩石。
魂烙和其他兩隻狼牧,一邊滑一邊跳躍,但因為自身的體積和皮毛,根本無法像刑術他們那樣筆直滑下去,只能踩著圖騰柱和屍體,幾個起躍,跳向旁邊的山脊,然後順著山脊跟隨著滑行的刑術等人向下奔跑著。
「刑術——」馬菲突然間看到下方一塊凸起的岩石,而刑術正朝著那裡衝過去,她伸手試圖去拽刑術過來,但因為距離的關係,根本抓不到,只得看著刑術直接衝了上去。
刑術看到那塊岩石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他只得下意識地抬起胳膊擋住,卻沒有想到在即將撞到岩石的瞬間,魂烙從側面衝了過來,從如同怪獸大口的雪崩之中連續跳躍之後,直接用身體撞開了刑術,但自己也失去了平衡,直接從雪坡上翻滾了下去。
「魂烙!」刑術翻滾了幾圈之後,一把抱住魂烙,和其一起衝了下去。
糟了!最前方的墨暮橋突然間發現,最下方果然如他們擔心的一樣,是懸崖的邊緣,而先前衝下去的連九棋、托爾烈和庵古三人已經不見蹤影。
墨暮橋已經沒有時間去想那三人到底怎麼樣了,只得反轉身子,試圖用冰鎬去固定自己的身體,但周圍全都是極松的雪地,根本找不到固定的位置,與此同時,馬菲也飛快地滑了過來。
「抓住你旁邊的岩石,快點兒!快!」墨暮橋看到馬菲左手邊那塊碩巖之後,立即大聲喊道,馬菲立即揮舞著冰鎬揮向岩石,藉著慣性,直接將自己的身體給固定在了岩石的下方,同時丟擲繩索過去。
墨暮橋抓住繩索的同時,馬菲也因為繩索拉力的關係渾身一震,繩索脫手,若不是繩索死死扣在鎖釦上面,墨暮橋恐怕已經掉落了下去。
馬菲抓著冰鎬的同時,再次拼命地拽回繩子。墨暮橋一邊朝著馬菲的方向爬去,一邊看到正咆哮而至的雪海大浪,還有在雪崩下方不過十來米位置的刑術,他指著刑術的位置喊道:「刑術在你右手邊,抓住他!快點兒!」
刑術雖然看到了下方的墨暮橋,還有他手中的那條繩子,雖然意識到下方岩石旁的是馬菲,但自己無法伸手過去,一旦伸手,就必須放開身前的魂烙,魂烙就會直接掉落下去,所以只得儘量滑動身體,朝著繩子的位置斜滑而去。
終於,刑術在靠近繩子的那瞬間,騰出手抓住繩子,另外一隻手死死抱著魂烙。
但因為魂烙皮毛太順滑的關係,刑術單手根本抓不住,魂烙直接朝著下方掉去,撞向了下方的墨暮橋,墨暮橋只得猛地將身體打橫,擋住了魂烙的身體。
馬菲的聲音伴隨著轟隆聲從上方傳來:「你們太重,我快撐不住了,快點!」
刑術掙扎著爬了起來,朝著馬菲處爬去,同時單手拽著繩子往上拉動著。
魂烙也從雪地中跳起,高高跳向刑術的位置,咬著繩子,兩人一狼一起將墨暮橋拽到了岩石的下方,剛拽上來,雪崩就已經到達了岩石的後方,撞到岩石的同時,眾人感覺就像一枚炮彈落在身邊。
如驚雷般的聲音迴盪在耳中。三人耳邊發出嗡嗡聲的同時,眼前也頓時一黑,只記得在暈過去之前,三人一狼死死地抱在了一起。
……
中國哈爾濱,圳陽優撫醫院鄭蒼穹病房中。
鄭蒼穹站在視窗澆著花,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身後的陳泰東則在那裡泡著茶,身旁還放著一本《資治通鑑》。
病房門口,刑國棟推著一名病人從那裡緩緩走過,走過門口後,他又停下來,後退了兩步,看著正在那裡澆花的鄭蒼穹,他很想問刑術現在怎樣了,但他知道沒有答案,而且也不允許他問,因為在走廊兩側的病房中住著的「病人」都是便衣警察偽裝的。
此時的整個圳陽市優撫醫院中,每一層樓,每一個重要的場所,都安插了文物偵緝部的人,傅茗偉穩坐在刑國棟值班室的那個狹小的臥室中,看著跟前五臺電腦上的幾十個監控畫面,等待著鄭蒼穹的釣魚成果。
整座醫院裡外都處於監控之中,雖然刑國棟不情願,但也毫無辦法,因為他有義務配合警方的這次名為「鑑定」的誘捕行動。
刑國棟在醫院內巡視了一圈後,回到了傅茗偉處,開門後就站在那兒冷冷地看著傅茗偉。
傅茗偉看著刑國棟,隨後給董國銜遞了個眼色,董國銜起身出去。
董國銜離開後,刑國棟將門關上,站在電腦後方看著傅茗偉:「你們這個行動,得持續多久?」
傅茗偉道:「抓到嫌疑人就算結束。」
刑國棟又問:「如果抓不到呢?」
傅茗偉笑道:「刑院長,我沒明白您什麼意思?」
刑國棟道:「我是說,如果你們的方法有問題,抓不到嫌疑人呢?或者說,在規定的時間內抓不到嫌疑人呢?」
傅茗偉點頭道:「我懂了,刑院長想問的是,我們這次行動的時間對吧?這麼說吧,沒有時間限制,你可以繼續開展你的工作,我們不會打擾你的。」
刑國棟坐在對面的凳子上:「可是,你們已經打擾我了。」
「對不起,我開始就說過了。」傅茗偉微笑道,「我們警方並不願意來打擾你們,但是隻有這裡是能抓捕嫌疑人的最好地點,也是最能讓嫌疑人放鬆警惕的地方。」
刑國棟冷冷道:「這些是鄭蒼穹安排的,不是你安排的,這一點我很清楚,我還很清楚,他要將地點定在這裡的原因是什麼。」
傅茗偉道:「是什麼?說實話,我都不是太確定,刑院長能說來聽聽嗎?」
刑國棟笑了笑,走上前拉開了窗簾,傅茗偉下意識抬手擋住射進來的陽光。
刑國棟背靠著窗臺道:「因為這裡原本就是一張蜘蛛網,當然,是對某些人來說的,對你們警察肯定不是。」
傅茗偉道:「你這間醫院,臥虎藏龍,我是早有耳聞,不過不是太清楚。」
「你放心,這裡即便是有過案底的人,現在也已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刑國棟看向窗外,「不過,我也很清楚,鄭蒼穹是想利用這裡的環境和這裡的人,來抓住那個嫌疑人。他畢竟在這裡生活了幾十年,很清楚這裡的情況,雖然我不擔心你們的到來會打擾到這些人,但是我怕嫌疑人的到來會打擾到。」
傅茗偉搖頭:「刑院長,說實話,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說什麼。」
刑國棟轉身道:「我想說的是,就算你們警察不來這裡,鄭蒼穹還是能利用這裡的環境和人,將那個嫌疑人給抓住,我說了,這裡就是一張蜘蛛網,有針對性的蜘蛛網。」
傅茗偉沒有再問下去,只是笑了笑。
醫院門口的值班室內,童雲暉坐在那兒,修理著自己那個老式的收音機,不時裝上電池聽一聽,然後搖搖頭拆了繼續修。而廖洪美則坐在一側嗑著瓜子,往她隨身攜帶的那個行動式垃圾桶中扔著瓜子殼,透過窗戶看著正在外面逗狗的苦黃漢。
「你說……」廖洪美目光轉回來,投向童雲暉,但就說了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