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還有很多記錄,一時半會兒肯定是看不完的。」墨暮橋說完,合上了日記本,「眼下我們首先得拿走封冥刀,回到烏拉爾汗部落,將馬菲他們帶走,再者,我擔心唐倩柔他們會先我們一步找到忽汗城。」
刑術看著墨暮橋問:「你的意思是,我們必須要答應庵古的條件,帶他去忽汗城?」
墨暮橋道:「如果我們不答應,我們就拿不走封冥刀。」
連九棋點頭道:「暮橋說得對,答應庵古是沒辦法的辦法,再說了,刑術,你難道不想找到奇門,搞清楚鑄鐵仙、耶律倍以及先知這一系列的謎團嗎?」
刑術搖頭:「說實話,我不想。」
連九棋問:「為什麼?」
刑術沉聲道:「每個人只有一條命,就這麼簡單,從那雙千年烏香筷開始現世以來,我已經看到了太多的悲劇,我是不想再看到,也不想再經歷了。」
連九棋和墨暮橋不語,他們都清楚,刑術這並不是逃避,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害怕,至少心裡還存在害怕的人,就沒有被好奇和貪慾完全佔領。
「既然說定了,我就去叫庵古。」刑術起身來,起來的那一刻,頭有些暈,險些摔倒,連九棋趕緊一把扶住他。
連九棋問:「沒事吧?是不是你的傷還沒有好利索?」
「沒事。」刑術微微搖頭,上前去拽鐵板上的鐵鏈,連九棋和墨暮橋趕緊過去幫忙,將鐵板拉開之後,告訴庵古他們的決定,並讓庵古立即帶他們將封冥刀從聖堂之中取出來。
庵古的師父穿著大氅,領著庵古、刑術、連九棋和墨暮橋四人從冰屋之中走出來,朝著遠處的聖堂慢慢走去。
庵古的師父走得很慢,步伐很奇怪,快走一步,又慢走兩步,又駐足停住,略微後退一步。同時,他們還聽到庵古的師父吟唱著奇怪的歌,雖然他們聽不懂,卻從歌聲中聽出了荒涼與悲傷。
遠遠跟在師父身後的庵古,低聲解釋道:「這是部落為英雄送行的歌,歌詞的大概意思是——我們迎著寒風,踩著冰雪大地,吟唱著這首歌,就為了送行我們的勇士。他即將帶著族人的期望前往死亡的邊界,在那裡沒有寒風,也沒有冰雪,只有高溫和炙熱的火焰,他會在那裡與惡魔廝殺,奪回正義,帶回希望,走吧,走吧,我們歡送他,跑吧,跑吧,我們給予他無盡的力量。」
庵古師父的歌聲在冰城之中迴盪,不久之後,周圍的冰屋門一扇扇開啟,那些藏起來的老弱婦孺都慢慢走了出來,也低聲合唱著那首歌謠,並慢慢地朝著聖堂圍攏。
刑術等人站在聖堂正對面的那條寬大的、用冰磚堆砌的道路之上,看著庵古的師父慢慢走向聖堂,在他一隻腳踩在聖堂的臺階之上時,部落中的其他人交叉雙手放在肩頭跪了下去,同時,也停止了吟唱。
庵古抬手示意刑術等人不要再上前,自己也跟著跪了下去,但當他跪下去的那一刻,庵古的師父卻轉過身來看著他,微微搖頭。
庵古只得起身來,看著地面低聲道:「我都忘記了,我現在是庵古,是俗化者,已經不是部落的人了。」
庵古的師父轉身脫下大氅,在大氅落地的瞬間他朝著封冥刀跪了下去,腦袋貼在冰涼的臺階之上,口中唸唸有詞地說著什麼,然後他站起身來,接過另外一個老人遞給他的那根黑色的柺杖,將柺杖伸進聖堂頂端的鐵鐘之內,然後用力敲響。
鐵鐘的聲音在冰城內迴盪的時候,庵古的師父開始大聲說著什麼,其他人也跟著他一起高喊著。
刑術慢慢上前,站在庵古的身邊問:「你師父這樣敲鐘,不會出事嗎?那口鐘好像隨時都會掉下來。」
庵古搖頭:「不知道,但他敢那樣做,肯定有他的理由,你就別擔心太多了。」
刑術又問:「你師父把封冥刀交給我們,其他人會同意嗎?」
庵古看了一眼刑術,低聲回道:「這是個原始部落,一切都由首領說了算,首領之下是巫醫、祭司,也就是我師父,在我師父之下是鐵鷹部的鷹頭,鷹頭之下是其他戰士,戰士之下才是部落中的普通人。等級劃分很嚴格的,現在首領出了事,部落就是我師父一個人說了算。」
刑術聽完,忽然說:「既然你師父知道金雕部落和烏拉爾汗部落在幾百年前是一家,不如叫他帶著剩下的人回到達達湖邊。」
庵古猛地轉頭看著刑術:「你想幹什麼?你瘋了嗎?」
庵古說到這兒的時候,庵古的師父開始用柺杖連續敲著那口鐵鐘,鐵鐘發出的響聲連帶著自身的震動讓整個聖堂似乎都要崩塌了一樣。
刑術、連九棋和墨暮橋並排站著,看著聖堂冰塔頂端那些不斷落下的冰塊和積雪,很是擔憂,同時也因為部落中人大聲喊叫而心煩意亂,強忍著沒有用手指去塞住耳朵。
終於,庵古的師父停止了敲鐘,從腰間的口袋之中摸出了一個小鐵錘,他拿著鐵錘敲擊著封冥刀的刀架,將刀架和封冥刀上的那一層冰給全部敲碎,然後抬起雙手抓住了封冥刀的刀柄。
抓住刀柄的那一刻,刑術、連九棋和墨暮橋都屏住了呼吸,抬眼看著聖堂之上,就好像是那口鐘即將會掉落下來扣住庵古的師父一樣,但是當庵古的師父將封冥刀從刀架上拿起來的時候,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那口鐘依然懸掛在聖堂冰塔的上端。
墨暮橋皺眉搖頭:「怎麼可能?難道我們被耍了?」
連九棋道:「不可能,他先前肯定做了什麼,我們沒有看到。」
庵古的師父轉身,朝著庵古說了一句話,庵古立即轉身道:「師父叫你們上前。」
刑術三人上前,庵古師父將刀雙手遞給刑術,刑術也雙手接過,隨後庵古師父又說了一句話,說完之後,轉身拿起柺杖朝著冰屋走去。部落裡的其他人等庵古的師父走進冰屋之後,也轉身走進各自的屋內。
不到五分鐘,整個金雕部落的冰城之內又只剩下了刑術他們四人,先前的吶喊聲和鐘聲徹底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恐怖的風聲。
刑術就那樣捧著封冥刀站著,低頭看著,感覺著,但始終不覺得這柄刀有什麼獨特。在他跟前的庵古也同樣呆呆地看著,用手輕輕地撫摸著,不斷搖頭,因為他也在猜測這柄刀裡邊是不是真的住著什麼先知的靈魂。
連九棋和墨暮橋則走進聖堂的冰塔之中,去看那口沒有掉落下來的鐵鐘。當兩人抬頭的時候,他們才發現那口鐘已經卡在了冰塔四周的縫隙之中,死死卡住,根本掉落不下來。
「原來是這樣。」連九棋苦笑道,「果然是個無解的機關。」
墨暮橋仰頭看著:「通過敲擊產生震動來改變冰塔的結構,導致冰塔整體變形,這樣即便鐵鐘會掉下來,也會卡在邊緣。」
連九棋又道:「就算是知道如何解開這個機關的人,也無法拿走封冥刀,因為一旦鐘聲響起,整個部落的人都會知道出事了,這等於是讓盜賊自己開啟了警鈴,設計這個機關的人真的很聰明。」
墨暮橋搖頭:「但這種機關受地域和氣溫的影響,沒有低溫,沒有冰塔,根本無法啟用這類機關。」
連九棋轉身看著刑術:「不管怎樣,封冥刀已經到手了,我們應該馬上返回烏拉爾汗部落。」
刑術卻道:「我們應該把金雕部落剩下的這些人也帶走。」
連九棋和墨暮橋一愣,連九棋問:「刑術,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刑術點頭:「當然知道,如果我們不帶走他們,他們很可能都會死。」
庵古道:「沒用的,他們不會跟你們走的,即便你告訴他們,他們千年前是一家,那又怎樣?已經過了這麼長時間,誰在乎以前是不是一家人。他們只記得烏拉爾汗部落是他們的仇人,他們不會去仇人的部落避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