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術立即道:「怎麼可能?忽汗城在如今中國的黑龍江、牡丹江一帶,離這裡十萬八千里,八竿子都打不著,而且,我從來沒有聽過在阿爾泰山脈還有個什麼忽汗城。」
「有!」墨暮橋此時卻忽然插嘴道,「但不是渤海國的忽汗城,是一個庇護之城,也叫奴隸之城。蘆笛,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關於阿爾泰山脈中存在忽汗城這件事,你是從哪兒知道的?」
連九棋和刑術奇怪地看著墨暮橋,搞不懂他怎麼會知道這件事。因為就像連九棋這樣資深的逐貨師都對這個地方聞所未聞。
蘆笛看著墨暮橋,喝了一口庵古遞過去的水之後,又沉默了一陣,這才道:「我知道我死定了,原本這件事我不想告訴任何人的,我曾希望自己是第一個發現阿爾泰忽汗城的人,現在看來,我是沒有辦法做到了,所以,希望你們能找到忽汗城。」
刑術點頭:「我們會的。」
蘆笛看著眼前的四人道:「首次發現忽汗城真實存在的是一個蘇聯人,他叫格羅莫夫,後來還成為蘇聯衛國戰爭中的一個英雄。他應該是20世紀至今為止,唯一前往了忽汗城,又活著回來的人,他留下過一本著名的《密碼日記》,我就是從這本日記中才得知忽汗城存在於阿爾泰山脈當中的,我也是因為忽汗城才開始研究阿爾泰文化的。」
墨暮橋接著道:「對,我也是偶然間看到了這本日記的複製殘本,才知道了阿爾泰山脈中的忽汗城。」
刑術問:「你在哪兒看到的?」
「車臣。」墨暮橋簡單道,「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當時我受朋友的委託,前往車臣將一個富商不爭氣的兒子給救出來,我當時想了很多辦法,才將那一口袋的100萬美鈔帶進去,我從阿富汗進入伊朗,再乘船從裡海進入車臣境內。」
刑術忍不住問:「墨暮橋,你到底是什麼人?」
刑術這麼一問,把庵古嚇了一跳,因為墨暮橋與他們在一起這麼久、這麼親密,刑術竟然不知道他到底是誰。
墨暮橋並不回答刑術的話:「當時車臣的一支反叛武裝要求我將贖金送到車臣和喬治亞邊境的某個小鎮上,要求的是100萬美金,但我知道,他們要的遠遠不止這些,所以,我去的時候帶了200萬,那已經是我的極限了。」
連九棋淡淡地問:「你一個人?」
「不,我們一行五人。」墨暮橋說到這兒嘆了口氣,「在到達車臣之後不到24小時,我就損失了一個同伴,我們偶然捲入了一場反叛武裝的襲擊中,那名夥伴被流彈擊中,當場死亡……」
死了一名同伴後,墨暮橋只得和剩下的人將他草草掩埋,在地圖上標記好位置,緊接著馬不停蹄地朝著贖金交付地點出發。跟隨墨暮橋前往的那幾個人,都是退役軍人,但可惜的是,沒有一個有真正的實戰經驗,只能說,要比平常人更適應槍炮的聲音罷了,不至於槍一響就完全慌了神。
僱主給他們的酬金是一人20萬美金,而且如果只用100萬就將自己的兒子換回來,那麼多帶的那100萬就當作是獎金。
至於那個香港富商的兒子為何會出現在車臣,原因簡單來講,就一句話——不作死就不會死。
富商的兒子從小就沉迷於各種戰爭遊戲,在香港也參加了各種槍械俱樂部,玩了幾年,覺得相當不過癮,開始四下聯絡,想要參加國外的安保公司、傭兵組織等,用時下流行的話來說,那就是典型的中二病。
「對某些人來說,自己心裡的願望就是夢想,而對那小子來說,他的願望簡直就是夢幻,噩夢的夢!」墨暮橋吐出一口氣來,整個人又陷入了回憶當中,「他在香港認識了一個老外,這個老外忽悠他說有機會讓他去參加傭兵組織,要知道不是說你會開槍就能上戰場的,傭兵組織、安保公司需要擁有真正戰場經驗的人,不是那種玩了幾天電腦遊戲,就叫囂著要上戰場體會人生的白痴。」
那個富二代很快就被那個老外騙到了,直接帶著自己的「零花錢」和一批自己認為會在戰場上用得上的「高科技裝備」離開了香港,輾轉多地,最終到了車臣。當他的雙腳踏上車臣的土地之後,就直接被那支反叛武裝綁架了,被打得不成人形之後,哭天喊地地錄了影片,傳回香港,懇求他老子拿錢來把自己贖回去。
當他們帶著錢來到那個邊境小鎮的時候,墨暮橋才發現那裡已經被政府軍攻佔了,他們剛進入該區域,直接就被政府軍給扣押了下來。所幸的是,墨暮橋提前有準備,將帶來的贖金埋在鎮外某個隱秘的地方,沒有被政府軍發現。
回憶到這兒,墨暮橋拿起一塊餅乾吃起來:「當時我聯絡不到叛軍,加上被政府軍扣押,如果發現我們聯絡叛軍,肯定死定了,只得按照原計劃,編了一個來這個小鎮找人的故事,政府軍礙於我們是中國人,只是扣押我們核實身份,並沒有將我們怎樣,但最麻煩的是,我們當時都是偷渡進去的,沒有通過正規渠道……」
墨暮橋在萬般無奈的情況下,只得與政府軍某上尉達成了協議,願意通過賄賂的形式得以釋放。釋放條件是一旦獲釋後,他們不能再進入這個小鎮,也就是說在小鎮範圍外,他們做什麼,政府軍就不管了。
誰知道,當墨暮橋將身上帶的那些錢都交給那上尉之後,政府軍撤出了小鎮。當地反抗組織,也就是反對反叛武裝的民兵組織「換防」到小鎮來,再一次將他們扣押了下來。
「所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我當時是深有體會的。開始我認為死定了,因為那群民兵組織根本就不講理,認定我們就是反叛組織的間諜,他們甚至看不出我們就是中國人。」墨暮橋皺眉嘆氣道,「我們四個人再次被轉移,被弄到小鎮的圖書館中關押著,轉移到那裡的當天晚上,反叛組織開始對小鎮發起了進攻,一發迫擊炮彈直接從圖書館屋頂的破洞掉落進來,將地面炸開一個大坑。」
地面被炸出大坑之後,原本搖搖欲墜的圖書館也面臨崩塌,墨暮橋發現在圖書館下面竟然還有一個地下室,如果不是那一發迫擊炮彈,恐怕他們也會被活活凍死在裡邊。
墨暮橋帶著其他三個人跳進地下室中之後,圖書館在炮火中崩塌,將他們直接埋在了下面。
連九棋道:「也就是說,你找到的那個翻版的日記殘本,就是在那個地下室中發現的?」
「對。」墨暮橋點頭道,「我在地下室中發現了這個圖書館主人的過去,這個老頭兒已經死了多年了,他平生的嗜好就是收藏二戰時期留下來的各種東西,那本日記是我在地下室木床的枕頭下發現的,一本皮殼日記,前半部分是他抄下來的《密碼日記》的一部分,後面就全部是他自己的遐想。我從他的字裡行間可以看出,這個人一輩子都活在自己的遐想當中,從來不敢將自己的念頭付諸實踐。所以,他想去找忽汗城,也只是在日記本上寫寫而已,假裝自己去過了。」
一直在仔細聽的蘆笛忽然問:「那個人是不是叫維列夫?」
墨暮橋有些詫異地反問:「你怎麼知道的?」
「《密碼日記》曾經被拍賣過,那是1999年的事情了,地點是在聖彼得堡,當時一個叫維列夫的人,以非常令人意外的高價拍下了《密碼日記》,支付了三分之一的錢作為訂金之後當場帶走了《密碼日記》,並且帶拍賣公司的人回自己所住的地方拿錢。」蘆笛說到這兒,頓了頓,感覺自己的身體有些異樣。
連九棋等人對視一眼,隨後看向庵古,庵古又拿出一顆藥丸,讓蘆笛服下。
蘆笛吃完後,喝了一大口水這才接著說:「拍賣公司的人沒有拿到錢,因為維列夫拿出的那定金就是他全部的家當。他當時拿著日記本在酒店內用影印機影印,對方發現了,意識到他應該是個騙子,隨後報警抓走了維列夫。看樣子,當時維列夫應該是影印了一份不完整的《密碼日記》。」
說完,蘆笛問墨暮橋:「你看到的《密碼日記》內容有多少?」
墨暮橋回憶道:「並不多,只看到那個叫格羅莫夫的蘇聯飛行員進入忽汗城的頭幾天的相關內容,而且很多地方都被維列夫塗黑了,在旁邊備註上了‘不可能’之類的字眼。」
刑術問:「什麼意思?」
剛問完,一側的蘆笛突然捂住自己的胸口,顯得很痛苦。庵古立即上前,用大拇指按著她的咽喉下方,再往上一頂,等他的手鬆開,蘆笛猛地咯了一大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