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貨6 第四章 烏拉爾汗的源頭

馬菲氣得說不出話來,又一屁股坐下,好半天才道:「去也是死,不去也是死,不去至少我們可以死在一起!還不如拼了!」

刑術安慰馬菲:「別這樣,去不一定會死,我們這次不是去搶封冥刀,而是去偷。」

馬菲看著刑術:「如果那麼好偷出來,這個部落的人早就成功了!」

刑術也有些著急了:「馬菲,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冷靜點兒。」

馬菲閉眼冷靜了一會兒,但依然還是無法平息憤怒,又起身道:「我出去一下,放心,我不會做傻事,我只是出去走走。」

馬菲離開,刑術也沒有再製止,只是微嘆了一口氣。

坐在一旁的連九棋低聲道:「刑術,這個女孩兒其實是擔心你,你應該明白吧?」

刑術看了一眼連九棋,默默點頭,他當然清楚了,他並不是傻子。從離開哈爾濱開始,直到現在,馬菲一直都陪伴在自己身邊,她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透露出對刑術的喜歡,刑術不可能不知道,但是,他因為害怕而無法去接受馬菲的喜歡。

也許是父子的關係,連九棋看出了刑術的顧慮:「你在害怕什麼?這個世界上有個女人關心你,擔心你,這是用什麼都換不來的。」

托爾烈也道:「我都能看出來馬菲很在乎你,但是你為什麼無動於衷?有個女人愛你,是最幸福的事,相信我,我比誰都清楚。」說完,托爾烈臉上浮現出幸福的笑容,他肯定是想起了自己那個美麗的妻子。

刑術沉默了許久,想要開口說什麼,卻又咽回去了,他自己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此時的馬菲正繞著帳篷走著,一圈又一圈,慢慢踱著步子,嘴裡唸唸有詞。她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前一天她曾經看到有好幾個烏拉爾汗的女人都繞著帳篷走。她很好奇,詢問托爾烈才知道,她們那樣做,是在乞求自己的男人,也就是幾個狼首部的戰士「遠征」能夠平安。

對烏拉爾汗部落的女人來說,哪怕是男人離開部落去打獵,都是所謂的「遠征」,因為意外隨時都可能出現,特別是在這片土地之上——草原平靜的表面下,藏著無數的危險。

在知道這個習俗的瞬間,馬菲也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作「女人的無助」。她幫不上刑術,就連冷靜下來幫刑術想想對策她都辦不到,因為她如今不管做什麼,哪怕是安穩睡著,夢中見到的也只有刑術。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對這個男人產生那種感覺的?馬菲很想知道,她以為只要找到那個時間點,就能找到自己的「動機」,從而簡單明瞭地將這個「動機」徹底扼殺。

可惜她找不到,或者說,她要去尋找那個時間點的這個舉動,就已經證明了她完全陷入了這段如今還是單相思的「戀情」當中。

遠處那幾個烏拉爾汗部落的女人,用好奇的目光看著繞著帳篷走的馬菲,低聲竊竊私語著什麼。

在這裡待了不過半個月的時間,就連這些完全無法正常溝通的人都能看出我的心思,難道刑術感覺不出來嗎?馬菲這樣想著,重新閉上眼繞著帳篷繼續走著,她只能期盼明天刑術的「遠征」能夠平安順利。

帳篷內,一直沉默的刑術終於開口道:「我……我其實根本就不懂這些,可能,我還需要鍛鍊和學習,我需要經驗。」

刑術這番帶著尷尬的話語,讓連九棋和托爾烈都笑了起來。

連九棋道:「戀愛這回事,不是鑑定古董,不是當逐貨師,不需要經驗。只有那些將感情當作是玩物的人,才會視戀愛經驗為瑰寶,我和你……」

連九棋說到這兒的時候,一下停住了,刑術奇怪地看著他,但並不知道他原本想說的是「我和你媽」。

連九棋頓了頓,故意擠出另外一副笑容:「我和我妻子當年戀愛的時候,也是非常曲折,但無論什麼都阻擋不了我們。那個時候我們的戀情遭到了很多人的反對,越反對我們越要在一起,渡過那些難關,當我們在一起平靜生活時,才發現其實當年面對的一切都不是最難的,最難的是,如何維持一生的感情……呃,我可能偏題了。」

托爾烈對連九棋的話不是很理解:「如何維持?這不是個問題吧。」

連九棋只是簡單地說:「不是每個人都和你一樣。」

托爾烈還是不明白,只得轉向刑術道:「我建議你,應該主動一點兒。」

刑術深吸一口氣:「我不知道,我其實就是怕,我怕……我怕……」

刑術半天都沒有說出來自己怕什麼,與此同時,馬菲也剛好走到帳篷口,聽到裡邊人的對話,下意識停下腳步,站在那兒聽著,手中不安地揉著剛扯下的幾根野草。

連九棋直言道:「你是怕又遭遇失敗,對吧?就像那時候你與賀晨雪一樣。」

帳篷外的馬菲聽到這兒,差點兒沒衝進去大喊:「我和賀晨雪可不一樣!」但是她忍住了,她現在最想聽到的是刑術到底是如何看待她的。

刑術呆呆地坐在那兒,眼前又浮現出了賀晨雪的模樣,他甩了甩頭,試影像驅散煙霧一樣驅散賀晨雪的影子。

「她很好,但我也說不出來她到底哪兒好,但我很喜歡被她關心的那種感覺,不過,我不知道那是自私,還是我對她的喜歡。」刑術平靜地說,「我有時候會很期盼她出現在我眼前,陪在我身邊,但也怕,因為一件什麼事,導致我們分開,我也不知道我在說什麼,腦子裡邊很亂,裝的事情太多。」

帳篷外的馬菲心跳加快,聽到刑術的話,笑容又浮現在了臉上。

可隨後,連九棋卻問了一句:「你剛才那番話裡的那個‘她’,指的是誰?是賀晨雪還是馬菲?」

連九棋這句話一齣口,刑術和帳篷門口的馬菲同時一愣。

馬菲的笑容逐漸消失在了臉上,換成了滿臉的緊張,而原本還堅定地認為自己說的是馬菲的刑術,也突然間疑惑了,遲疑了半天都沒有說出那個「她」到底是誰。

托爾烈不明所以地看著刑術和連九棋,搞不懂這對父子到底想說什麼,想幹什麼,更不明白,為什麼連九棋要一再叮囑他,不要告訴刑術自己就是他父親的事實。

就在刑術最終要開口的時候,連九棋卻先一步道:「你心裡怕的,其實並不是失去,而是你還沒有徹底忘記賀晨雪。怎麼說呢,作為一個長輩,同時也作為你師兄……」說到這兒,連九棋忍不住笑了,「我只能告訴你,你這樣做並不是自私,而是你沒有從那段感情的陰影中走出來,即便是你不斷告訴自己,那只是你的單方面付出,但我也知道,賀晨雪不可能對你沒有感情,這就是你最糾結的地方。」

帳篷外,站在門口的馬菲雙手慢慢垂下去,先前緊捏著的那些野草從掌心中滑落,隨即,馬菲轉身離去,由走變成快走,又從快走變成了奔跑……

「不,馬菲很好。」刑術笑了,「我其實很清楚,為什麼會清楚呢?因為有時候感情是需要有對比的,對比之後,高下立判。」

連九棋笑著搖頭:「高下立判……感情可以比較,但不要用這種太直白的語言來形容。」

刑術也笑了,托爾烈愣了下,也跟著傻乎乎地笑了。

但刑術不知道,馬菲根本沒有聽到他最後這句話,也是最關鍵的一句話。

他更不知道,馬菲其實等的就是這句他對感情最直白的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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