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四兄弟在老四走後,也約定一起先回到最近的小鎮,休息兩天之後,再一起離開這片他們原本就不想久待的草原。
老四那匹馬雖然跑得很慢,但也很快就追上了步行的刑仁舉。在距離刑仁舉還有兩三米的距離時,他翻身下馬,牽著馬跑上前,與刑仁舉並行在一起,直接自我介紹道:「我姓唐,叫唐於道,刑師父,您收我當徒弟吧。」
刑仁舉停下來,上下打量了下唐於道,笑了笑,也不說什麼,繼續向前走。
唐於道也不尷尬,只是笑了笑,再不說什麼,但還是牽馬跟著刑仁舉。
又朝前走了大概一里路,唐於道牽著馬走在了刑仁舉的前方,又走了一會兒後,刑仁舉停下來,問:「你是要跟著我,還是要給我指路?」
唐於道轉身,咧嘴笑了:「刑師父,我知道,您要回到先前我們找到你的地方,因為你還有事沒做完,而且你不想讓我們知道,所以,你在那個洞中趴了一會兒,聽到外面的動靜之後,又倒退了回來,故意讓我們抓住。」
刑仁舉面無表情地問:「你為什麼這麼說?」
唐於道立即回答:「現在才是辰時,這個季節這裡的日出時間為卯時,你如果要找到那個洞口,在黑夜中是不可能的,所以,必須要在日升之後進行,而我們路過那裡,找到你的時候,也是卯時,換言之,你不可能早於那個時間段找到那個洞並鑽進去。」
「好推理。」刑仁舉臉上有了笑意,「你以前所跟的師父叫什麼名字?」
唐於道遲疑了一下,道:「我師父叫圖捌。」
刑仁舉點了點頭:「圖捌,江湖人稱地龍,是川北一帶很出名的盜墓賊,抱歉,幹我這行的,只要說到盜墓,必定會加個‘賊’字。」
唐於道只是微微搖頭,表示自己並不計較,就連他師父圖捌也不計較。他師父之所以名字中帶捌,主要因為他是盜墓世家,很清楚幹這一行有損陰德,擔心用了真名行走江湖幹那盜墓的勾當,會招來怨恨,還會遭受鬼神天譴,但死後又不想當無名鬼,所以在長到五六歲的時候,便將真名寫到符紙之上,吞嚥入腹,以後就算是死了,也是有名有姓。
刑仁舉又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圖捌在多年前就已經失蹤了,應該是六年前,‘民國’十七年的時候,傳言說他死在了川西的崖墓當中,不知真假。」
唐於道道:「我也不知道,六年前我就離開了師父,師父不讓我跟著他了,他說我的命格幹不了那一行,說我心不重,手不狠,如果實在要做,讓我去當幾年兵,手裡沾了血,掛了人命,再回去找他。」
「結果呢?」刑仁舉笑道,「我看你還是練不到心重手狠吧?」
唐於道搖頭:「在戰場上殺人,和在其他地方殺人完全不一樣。戰場上,說到底,殺人就是為了不被人殺,但在戰場之外,叫我為了錢去殺人,我做不到。」
刑仁舉繼續朝前走著:「你是想告訴我,你是個善良的人,並不是壞人,所以我應該收你當徒弟嗎?」
唐於道遲疑了好一會兒,才道:「我只是想跟著您學點兒東西。」
刑仁舉道:「我這輩子只收過一個徒弟,也只會收那一個徒弟,因為當我的徒弟很慘,也許還會殃及後代。所以,你當不了我的徒弟,但我可以教你點兒東西,不過在那之前,我得問你,你知道西南鐵唐嗎?」
唐於道點頭:「我知道,但我與西南鐵唐無關。」
刑仁舉搖頭苦笑:「我還以為你會是,如果是,那我們真的是有緣分。」
唐於道問:「如果我是,你就會收我當徒弟嗎?」
「不!」刑仁舉搖頭,「如果你是,我會立即與你劃清界限,甚至有可能會在這裡將你置於死地,這樣一來,就不會影響我之後的計劃了。」
唐於道明顯一驚,但隨即也笑了:「你不會那樣做的。」
刑仁舉冷冷道:「如果你真的是西南鐵唐家的後人,我的確會那樣做。」
唐於道忙問:「你和西南鐵唐家有仇?」
「沒有,我甚至與西南鐵唐家的某人有交情。」刑仁舉繼續走著,「但我必須那樣做,因為那是我的計劃。」
唐於道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那你現在告訴我,你就不怕我將你所說的話洩露出去嗎?還是說,你已經打算要把我滅口了?」
刑仁舉邊走邊說:「你知道最完美的計劃是什麼嗎?那就是計劃中突然產生的變化,你就是。」
唐於道完全不懂刑仁舉的意思,只是搖了搖頭。
刑仁舉不再說話,只是在前面領路。果真在不久後,又與唐於道回到了先前他們五兄弟抓到刑仁舉的那個地洞口。
刑仁舉站在洞口,看著唐於道問:「你認為這是盜洞嗎?」
唐於道立即搖頭:「不可能,這一帶不可能有大型的地宮古墓,除非是傳說中成吉思汗的陵墓,但絕不是這裡。」
刑仁舉點頭:「那你之前,為什麼要問我下面有沒有古墓?」
唐於道回答:「我那是順口問的,其實我當時真以為這是盜洞,真以為你找到了成吉思汗的陵墓,雖然是痴人說夢。」
刑仁舉淡淡道:「這下面不是古墓,卻是一個類似地宮的地方。是元朝初年所修的地下驛站,可實際上是挖出來用來偵查用的,將當地的古語換成漢語來說,就是‘蓋謀’。」
唐於道蹲下來,看著那洞口:「什麼意思呀?」
「實際上在當地的古語中只是一個字,但意思卻是兩個,在這裡,‘蓋’這個字,指的就是下面這個地下驛站,當時挖掘的時候,是直接挖出一個深坑來,再加固深坑,將深坑表面重新覆蓋,日積月累之後,地表就與周圍的土地無異,只要掩飾好進出口,一般人看不出來,就算千軍萬馬踏過,也發現不了。」刑仁舉看著蹲在那兒的唐於道,「至於那個‘謀’字的含義,則帶有謀劃、偵查和預知的意思。」
唐於道扭頭看著刑仁舉,搖頭依然表示不懂。
刑仁舉繼續解釋:「簡單來說,在元朝初年,當時的朝廷擔心草原上有部落謀反,所以在草原各處都挖掘了這樣的‘蓋謀’,每一個‘蓋謀’之中都住著三到五個斥候。這些人每天在日升前,都會離開,只留下一個人在蓋謀之內,其餘四個人朝著四個不同的方向巡邏,巡邏到一定的距離再返回自己的‘蓋謀’所在地,週而復始……
「因為這種蓋謀在草原各處都有修建,加上斥候所負責的固定區域,這就大大減少了軍隊在浩大草原上巡邏的時間,也節省了人力。就算白天四個斥候遠離‘蓋謀’所在地,有叛軍從那裡經過,在‘蓋謀’之中留下來的斥候,也會根據地面發出的震動來判斷出敵軍大致的人數和前進的方向,等他們離開之後,便會燃起狼煙,通知其他巡邏的斥候,其他人就會根據狼煙所在的方向,判斷叛軍前進的方向。」
唐於道聽完後,問:「那為什麼從來沒有人聽說過有‘蓋謀’呢?」
刑仁舉笑道:「說出來的秘密,就不是秘密了。」
唐於道這才反應過來:「難怪,刑師父,冒昧地問一句,你為什麼要進去?」
刑仁舉道:「憑你的經驗,你認為這裡邊有什麼值錢的物件嗎?」
唐於道沉思片刻:「也許有,畢竟這裡只是一個類似哨所的地方,頂多有些從前蒙古兵留下來的兵器。」
刑仁舉又指著洞口道:「你敢進去嗎?」
唐於道毫不遲疑地道:「當然!」說完,他便解下了自己的包袱,「我跟著師父鑽了那麼多年的盜洞,比這兇險百倍的我都去過,這有什麼好怕的?」
刑仁舉點頭道:「好,不過話說在前頭,進去之後,如果真的有什麼值錢的物件,絕對不能拿,你能做到嗎?」
唐於道點頭:「能做到!」
說完,唐於道便將槍和包袱扔進洞中,再俯身爬了進去,同時接過了刑仁舉遞給他的火把。
刑仁舉等他的雙腳消失在洞口之後,這才轉過身拿出羅盤,對照著空中太陽的位置,默默地計算著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