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暮橋點頭道:「這麼看來,這個地方和奇門的下一條線索有關了,也可以說,西南鐵唐家百分之百和庫斯科公司有直接聯絡。」
鄭蒼穹接著道:「對,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唐思蓉的確是他們一夥兒的,但是,肯定不是那個幕後老闆,因為這個人敢透露阿爾泰山脈這個訊息,等於是告訴我們唐思蓉是他們的人,也等於是放棄了唐思蓉這顆棋子。」
連九棋聽完,沉默了許久才道:「師父,他能直接聯絡我,告訴我地點,說明刑術那頭也肯定會去,我兒子去,我也必須去。」
鄭蒼穹起身道:「我和暮橋陪你一起去。」
卻不料連九棋直接拒絕:「師父,我肯定不會一個人,但是,我也不能和你們一起去,不是因為我信不過你們,而是,我不想再牽連任何人進來了。當年我選擇加入他們,只是想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僅此而已。」
鄭蒼穹道:「不行,路途遙遠,情況未知,你一個人我不放心。再說了,我也得去幫刑術,盡我這個當師父的責任!」
連九棋見鄭蒼穹執意要去,竟直接跪下。鄭蒼穹要去攙扶,卻感覺連九棋的身體重如千斤鐵石。
「師父,我回來,就是想知道,你當年是不是真的那麼狠,是不是真的不分青紅皂白要殺了我。現在我知道了,你不是,你只是被他們騙了,只是當時的情況太複雜。所以,我不怪你了,師父,你也不欠我的。」連九棋抓住鄭蒼穹雙手的手腕,一字一字懇切道,「謝謝你這麼多年來對刑術的養育之恩,我求你了,接下來的路,讓我一個人走。」
鄭蒼穹厲聲道:「連九棋!你說的這是什麼話?你是想去送死嗎?什麼叫接下來的路一個人走?你們兩父子怎麼都一個脾氣,都這麼犟!」
墨暮橋在旁邊搭腔道:「連先生,你起來吧,就算我們答應不和你一起去,我們也會去,這一點是無法改變的。你師父是出於對你們的關心,也算是一種贖罪,我呢,不僅與你師父是摯友,而且我也對這種事很感興趣,你可以當我是多管閒事。」
墨暮橋的話沒有絲毫的拐彎抹角,很直接地說出了鄭蒼穹和自己不得不去的理由。
連九棋無奈,只得緩緩站起身來,搖頭道:「師父,這一去可是九死一生。」
「死?」鄭蒼穹不屑地笑道,「如果你師父那麼容易死,幾十年前就死了。」
說完,鄭蒼穹長嘆一口氣:「也許那時候我死了,也就不會有後來的這些事了……」
當唐倩柔、萬清泉和唐思蓉領著刑術、馬菲、佘採香和陳泰東來到成都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的傍晚。
六人坐在那輛商務車中,靜靜地等著,等著那架從曼谷飛來的航班落地。
佘採香充滿期待地看著車窗外,不時抬手去看錶。
原本他們是打算乘坐早上的航班直飛滿洲里,但刑術實在不放心將佘採香一個人留在機場等待承建,他需要親眼確認兩人重聚,需要親眼看到兩人遠走高飛……
刑術此時也不知道自己心裡到底在想什麼,他腦子中一片空白,原本他認為要浮現出的矛盾心情也並沒有呈現。
幾個小時後,唐倩柔手中的電話響起,唐倩柔接起電話的同時,佘採香用一種期待的目光看著她。
「知道了,你們直接出來吧,我們在停車場等你們。」唐倩柔說完,扭頭看著佘採香,「你把電話交給承建,先讓他說句話。」
說完,唐倩柔將電話遞給佘採香,佘採香立即接過去,急切道:「承建嗎?是我,我是阿香,我在停車場。對,你快出來吧,我等你,我等你,我等你!」
佘採香連說了三遍「我等你」,這三個字在刑術聽來卻那麼刺耳,他也搞不清楚自己對佘採香是不是還有感情,就算有,這種感情也是出於對當年的遺憾,或是對她現狀的嫉妒。
20分鐘後,當承建和兩個庫斯科公司的人出現在停車場時,佘採香飛奔了上去,在距離承建還有兩米的地方就飛撲了過去,隨後兩人緊緊地抱在一起。
庫斯科公司的人朝著唐倩柔走了過去,站在她的身邊,不發一語。而唐倩柔則用一種怪異的眼神扭頭看著與馬菲站在一起的刑術。
此時,獨坐在車內的只有陳泰東,那個至今還不相信唐倩柔所說的當年真相的老頭兒。
刑術看著擁抱在一起的佘採香和承建,終於露出了一個輕鬆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終於完成了第一個任務。
馬菲看著那兩人,輕聲道:「愛情這東西真奇怪,明知道可能是火坑,明知道對方一開始是在騙自己,還是會撲上去。」
刑術道:「你感覺不到嗎?他們是真心相愛的,我今天也算是完成了一個心願。」
「心願?」馬菲有些好奇地看著刑術,「什麼心願?讓曾經你愛過的女人幸福?」
刑術搖頭:「不,她的幸福是自己爭取的,和我沒關係。我只是想看一看她真正幸福時候的笑容,今天我看到了。」
馬菲聽完刑術的話,突然不知道怎麼接著說下去。連她聽了這番話都覺得心酸,更不要提說出這番話來的刑術心裡有多難受了。有人強顏歡笑,有人假裝堅強,但刑術卻假裝釋然。
「當年,我從遇到她那一刻開始,就知道,她從來沒有對我真正地笑過。那種甜蜜幸福的笑,都是一種偽裝,她沒有真正地騙過我。騙我的,是我自己。」刑術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情緒徹底平復,「其實每個人都不傻,都很清楚站在自己跟前的這個人是不是真的愛自己。但大多數時候,大家都抱著不斷投入最終能感動對方的念頭,甚至會有那種不管怎樣,都要對得起這份感情的念頭。」
馬菲看著擁吻在一起還沒分開的佘採香和承建:「感情都是賭博吧。」
刑術道:「不,賭博還有機率贏,但有些時候,你明知道不會贏,還是會下注。」
馬菲遲疑了一下,說了一句最不合時宜的話:「你對賀晨雪也一樣吧?其實一開始,你可能就知道,你和她沒有什麼結果,特別是在你第一次聽到她提凡孟的時候。」
刑術笑了:「可能吧,我忘了。我也不想去回憶,我現在最害怕的是再見到她,因為我在佘採香這裡發現,我其實還是沒有走出去。我師父說過,幹我們這一行的,沒有成家立業這麼一說,當你成家的那天,你的職業生涯也走到了盡頭。走吧,我們去吃點兒東西,然後等著登機。」
刑術轉身,繞開前方的佘採香和承建,與馬菲一起從另外一個方向走進機場候機樓,唐倩柔叫人將處於迷茫中的陳泰東帶下來,也跟隨著刑術兩人走了。
佘採香趴在承建的肩頭,看著刑術遠去的背影,不由得低聲說道:「對不起……」
「什麼?」承建看著佘採香,「你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佘採香的目光依然沒有從刑術的背影上移開:「沒什麼。」
承建轉身,順著佘採香的目光看去:「那個人是誰?」
「一個好人。」佘採香說出這句話來的時候有些哽咽,「如果不是他,我們可能永遠都無法見面了,他真的是個好人。」
承建站在那兒,忽然大聲道:「謝謝你,先生,謝謝!」
佘採香站在他身邊,滿懷期待地等著刑術轉身,而刑術則是越走越遠,似乎根本沒有聽到承建的呼喊。
「刑術——」佘採香朝著前方跑了幾步,等到刑術停住後,又喊道,「謝謝你,你一定要平安回來!答應我,一定!」
站在那兒的刑術笑了笑,並未轉身,只是抬起手來揮了揮,隨後繼續朝著機場走去。
當年佘採香離開刑術的時候,很擔心有一天會再遇到這個自己傷害過的男人。但如今,她卻很期待有一天能在某個地方再次遇到他,告訴他,自己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