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貨5 第三十五章 她口中的真相

刑術依然按照自己的習慣,坐在那兒,將經歷過的所有事情都想了一遍,從天地府開始直到現在,能回憶起來的每一個細節他都沒有放過。當他回憶完後,腦子中冒出一個相當可怕的念頭,那就是——不可以相信任何人。

他無法相信鄭蒼穹,因為是他,當年活埋了連九棋;他也無法相信連九棋,是這個人為庫斯科公司佈下了這麼大一個局;他也無法相信馬菲,馬菲的身份太古怪,她到底是不是國際刑警的臥底,現在無據可查;他更沒有辦法相信陳泰東、司空硯、佘採香這些人,因為他們身上都帶著疑點。

就在刑術感覺到失望,甚至是絕望的時候,賀晨雪的身影又出現在他的腦海中,他突然很想看到她對著自己溫柔地笑,也許只有那種笑才能讓自己有動力絕境逢生。

她現在在哪兒?她又在做什麼?

內蒙古杜爾伯特大草原上一座帳篷內,陳三和三個牧民被結結實實地綁在那兒,舌頭下都塞著一塊破布,穿著厚大羽絨服的凡君一站在一側,冷冷地注視著他們。

凡君一的左右兩側,還站著兩個貌不驚人、身材也不算魁梧的男子,也就是這兩個男子,在闖進帳篷之後不到30秒,就制服了帳篷內包括陳三在內的四人。

凡君一用小刀慢慢地削去羊骨頭縫中的細肉,問:「說吧,你都查出了些什麼?」

凡君一問完之後,一名男子上前扯出了陳三口中的破布。

陳三深吸了一口氣,隨後才回答:「哥們兒,有話好說,這其中肯定有誤會,你找錯人了。」

凡君一咧嘴笑了:「你叫陳三,是開礦出身。你來這裡是為了查明當年,也就是1979年冬天的某個夜晚,是否有人救起過一個姓連的男子。我如果沒說錯,你就不要再倔強,老老實實回答我的問題。」

陳三皺眉:「你找錯人了。」

凡君一冷哼了一聲:「好吧,反正我有的是時間,等到天黑,我就讓人在草原上刨個坑把你們四個都埋了。」

凡君一說完,招呼旁邊的兩名男子一起坐下吃羊肉,也不管陳三如何在那兒「解釋」說這是一場誤會。

凡君一向兩名男子示意看好陳三等人,隨後走出帳篷,來到帳篷外那輛越野車跟前,畢恭畢敬地站在副駕駛的車窗前。

凡君一在寒風中站了許久,坐在車內的賀晨雪才睜開眼,輕輕敲了敲車窗,示意凡君一上車。

凡君一開啟後面的車門,坐在了後座上,恭敬地說:「首工,他還是不說。」

「叫我賀小姐。」賀晨雪直視著前方,「我說過,只要我們離開坐窟,你就不能再叫我什麼首工。」

凡君一立即應道:「是,賀小姐。」

賀晨雪嘆了一口氣:「我說過,只要盯緊鄭蒼穹一個人,遲早會有線索的,現線上索已經到了眼前,也不需要著急,他遲早會說的。」

凡君一皺眉:「賀小姐,我覺得有點兒奇怪。你想,平白無故有人發給你一封電子郵件,上面詳細寫明瞭關於當年八子活埋連九棋的事情,發郵件的人的目的是什麼呢?」

賀晨雪淡淡道:「想把鑄玉會牽扯進這件事當中來。」

凡君一搖頭:「但是鑄玉會早就已經牽扯進來了……」

「如果我選擇視而不見,我可以避開,但是,我只有找到連九棋,才有可能很直接地找到凡孟。」賀晨雪說到這兒,拳頭攥緊,「我一定會殺了他,為我姐姐報仇!」

凡君一的臉色又暗了下去,他很清楚,自己現在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能讓凡孟活著;或者說,找到凡孟,說服他為自己所犯下的錯贖罪,但同時,他更清楚的是,凡孟所做的事情,無法得到賀晨雪的原諒。

陷入矛盾的凡君一不發一語,就像是在等待著宣判的犯人。

賀晨雪微微側頭:「你應該知道,無論從哪方面來說,凡孟他都死定了!哪怕是將他交給警察,他也會被判死刑。所以,你不要再糾結了,也不要試圖想挽回什麼,沒用的。」

凡君一坐在那兒沉默了許久,開啟車門:「賀小姐,我會讓陳三實話實說的。」

賀晨雪呆呆地看著儀表臺:「不要傷人性命。」

「明白。」凡君一雖然這樣回答,但因為賀晨雪先前的那番話,他腦子中已經是一片空白,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朝著帳篷走去。

賀晨雪坐在車內,扭頭看向車窗外,但她的雙眼只能看到凡君一大致的輪廓——也許從她出生那一刻開始,她的那雙眼睛就註定了她一輩子的命運都是模糊的。

直到中午,萬清泉才重新返回道觀大殿,身邊還跟著神情變得有些呆滯的司空硯。刑術看到司空硯那副模樣,立即上前問:「你把他怎麼了?」

萬清泉扭頭看了司空硯一眼,冷冷道:「我沒對他怎麼,他只是被他爸說服了。現在,他成了我們當中的一員,你應該知道,我們中國人最注重的就是孝道。」

說完,萬清泉衝著刑術詭異地一笑。

刑術看著司空硯那雙無神的雙眼,無法想象司空硯的父親到底對他說了些什麼,但不難推測出,司空硯的父親早就被劉苞谷、萬清泉等人洗腦,成了他們的傀儡教徒。

「你們倆好好聊聊吧,儘快給我一個結果,因為時間來不及了。」萬清泉扔下這句話之後,再次轉身離去。

刑術重新落座,看著不發一語的司空硯,問:「發生了什麼?」

司空硯木訥地道:「我爸把煤礦全都交給了我,他自己要留在這裡成佛……」

刑術一愣:「你爸已經被他們洗腦了。」

「我不孝。」司空硯眼眶中盈落淚水,「我完全不知道我爸已經得了肝癌。」

司空硯說出這句話來之後,刑術立即明白了,為何司空硯的父親會被洗腦。原因很簡單,他想活,但現代醫學對付不了癌症,於是萬清泉就和劉苞谷以治病的名義誘騙了司空硯的父親。

換個角度來說,對於一個有錢又極其怕死的人來說,他們甚至不用給司空硯的父親洗腦,就能輕鬆控制他。

刑術道:「他們是治不好癌症的。」

司空硯抬眼看著刑術:「我爸的氣色好多了!」

這句話從司空硯口中說出之後,刑術腦子中就冒出了兩個字——完了。

刑術愣了好幾秒之後,忽然笑了:「是嗎?那太好了,恭喜了。」

司空硯聽刑術這麼一說,也笑了:「謝謝。」

刑術知道,現在無論自己說什麼,無論自己怎麼去解釋,司空硯都聽不進去。首先他是個孝子,單從這個角度出發,就算他父親沒有得癌症,他也會對父親的話千依百順。不過從這件事中,刑術得到的最有用的線索便是,萬清泉希望得到的是司空硯家的煤礦。

看來,找到奇門的下一條線索就在內蒙古;或者,奇門就在內蒙古。

刑術讓自己盡力冷靜下來,思考著接下來自己應該要做什麼。首先他必須要讓萬清泉相信他,哪怕是讓萬清泉相信自己是被迫合作也好,總之,必須有一個恰當的理由;否則,萬清泉和唐思蓉就算帶自己前往內蒙古,也會對自己保留過多。

「刑哥,你就當幫我忙,救救我爸。」司空硯又開口了,語氣中全是哀求,「只要你點頭,他們就能治好我爸,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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