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快捷酒店的路上,陳方問道:「傅隊,您是故意讓董國銜打你的,對嗎?」
傅茗偉道:「對。」
陳方又問:「那您應該知道,他這一拳下來,後果是什麼?他怎麼說也是你的老下屬。」
「就因為他是我的老下屬,所以我才故意激怒他。」傅茗偉駐足停下,看著陳方,「董國銜很聰明,精力旺盛,但和一個剛上學的孩子一樣,有一個很大的毛病,那就是注意力無法集中在該集中的事情上,而且缺乏經驗。這次上面調他來,說到底,其實也是認為他適合待在我的身邊,讓他藉此機會積累經驗,找機會能回來重新跟我,可惜他僅僅認為這是讓自己展現實力的好機會。」
陳方點頭:「可是,您的方式是不是錯了?」
傅茗偉道:「要想快速破案,單憑一個人是不可能的。這麼多年來,我破獲的案子,都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即便是局外人不清楚,會對你佩服,甚至是阿諛奉承,你都必須保持清醒。所以,我故意激怒他,讓他儘快退出,否則他的後果比現在還慘。」
陳方在那兒尋思許久,點頭道:「傅隊,我能理解。」
傅茗偉笑道:「真的能理解?」
陳方道:「真的,實不相瞞,我經歷過與董國銜類似的事情,但是當年我在某些方面還不如他。」
傅茗偉抬腳繼續向前走,一副對此事完全不感興趣的模樣,這讓陳方很疑惑,追上去問:「傅隊,你不想知道是什麼事嗎?」
傅茗偉邊走邊說:「我遲早會知道的。」
陳方笑了:「也許,我下次就不說了。」
「不可能。」傅茗偉看著他,「你真的以為上面調你來,僅僅只是為了讓你在我到北京的這段時間輔助我工作嗎?其用意和調董國銜來一樣,上級很重視文物偵緝部,你們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這裡只是個鍋爐,我呢,只是個燒鍋爐的。」
陳方聽著傅茗偉的比喻忍不住笑,隨後表情一沉,認真地說:「報告,我以前是臥底。」
傅茗偉有些詫異:「我猜了個七七八八,但沒有想到你還做過臥底。」
「邊防武警,緝毒大隊。」陳方壓低聲音,「新兵頭一年,就被抽調去臥底了,一待就是五年。前年案子告破,我也負了傷,在北京養傷,隨後被安排到特警隊學習了半年,接著就調到派出所待命,一直到昨天才接到輔助您工作的命令。」
傅茗偉點頭:「我知道做臥底是什麼滋味。」
「說句話您別不高興,」陳方的表情黯淡了下來,「您根本不知道在毒販那兒做臥底是什麼滋味,其實我所謂負傷在北京養傷,主要目的是為了戒毒。因為要在那個圈子一步步往上爬,必須先當馬仔。而在那裡,當馬仔的,幾乎沒有不吸毒的。」
傅茗偉嘆了口氣:「理解,我只能說理解。不過,你的觀察力很敏銳,也很敏感,這是好事。有時候幹我們這行的,需要短暫放下自己警察的身份,但同時也得時刻銘記自己就是警察。走吧,回酒店吧,我估計上面很快就會有其他的命令下來。」
就在兩人回到快捷酒店門口的時候,迎面便遇到了連九棋和鄭蒼穹,可因為傅茗偉根本不知道連九棋長什麼模樣,他並沒有意識到跟前人是誰。雖然他在連九棋提供的資料上,以及自己的調查中,看到過鄭蒼穹的照片,但因為並不熟,那張臉在腦海中還有些模糊,所以,四個人就那樣平靜地擦肩而過。
連九棋和鄭蒼穹站在酒店門口等了不到十秒,一輛黑色的轎車便開來停住,隨後連九棋為鄭蒼穹開門,兩人上車離去。
酒店內,站在電梯口等待的傅茗偉,忽然間想起什麼,下意識扭頭看向門口。
陳方問:「傅隊,您認識剛才那兩個人?」
「不認識。」傅茗偉搖頭,「只是其中有一個人,我感覺有些面熟,但記不清楚到底是誰了,最近我看的資料太多,一時半會兒還沒有徹底消化。」
陳方抬手看錶:「我現在去追,還跟得上。」
傅茗偉尋思了一下道:「算了,我們現在的注意力應該放在錢修業的綁架案上,先找到他再說。」
電梯門開了,兩人走進電梯。等門關上後,陳方問:「那個刑術,他會回來嗎?」
傅茗偉道:「會,因為馬菲還在這裡,他不會扔下自己的同伴不管。而且,他是個有人情味兒的人,我放他走,這個人情他一定會還我。」
電梯門再開的時候,陳方笑道:「傅隊,我覺得您的這些做法,反倒不像警察。」
傅茗偉看著他:「怎麼?覺得違反工作原則?」
「不。」陳方搖頭,「我們不是常規的部門,也不應該用常規的辦法來查案。」
傅茗偉走出電梯:「所以,上面才調你來。」
……
那輛行駛中的轎車在某個路口停下,司機隨後下車離開,連九棋坐到駕駛位上,看著後視鏡中的鄭蒼穹問:「師父,你真的確定要這麼做?」
鄭蒼穹平靜地說:「幾十年前我錯了一次,我不想再錯,如果這次我躲起來,就會有更多的人因為那場事故而犧牲,我心甘情願當你的人質,希望能換取你停止殺戮。」
連九棋有些疑惑:「殺戮?是的,我可能喪心病狂到焚燒了萬清泉的屍體,但是他不是我殺的。」
鄭蒼穹臉色猛地一變:「你說什麼?萬清泉不是你殺的?」
「我連九棋做事,只要做了就會認。」連九棋冷冷道,「我只是想用這種方式把當年的真正主謀給逼出來。」
鄭蒼穹搖頭道:「不是你,那會是誰?」
連九棋道:「也許就是那個主謀,當年你們九個人當中,至少有一個人陷害了我,但到底是誰,我不知道。不過,現在我想多嘴問一句,當年你決定殺掉我的時候,害怕嗎?」
鄭蒼穹聽到「殺掉」這個詞的時候,渾身一震,捏緊了手中背包的肩帶,並未回答。
連九棋又問:「我換個問法吧,當你打暈我,把我活埋之後,你後悔嗎?」
鄭蒼穹淡淡道:「後悔,非常後悔。」
連九棋看著後視鏡中鄭蒼穹那張似乎瞬間又老了幾十歲的臉:「為什麼?是因為你心疼我這個弟子,還是你意識到自己做事不過腦子,不經思考?」
鄭蒼穹閉眼:「都有。」
連九棋笑了:「這個答案我喜歡。」
說著,連九棋掛擋踩下油門,汽車飛馳離開。
……
舊倉庫中,聽著錢修業和陳泰東敘述的刑術,大致整理出了當年事情的經過——20世紀70年代中期,在幽州王錢修業的提議下,全國九個地區最有名氣、最有實力的九名逐貨師齊聚哈爾濱,編寫了那本記載有九個古遺蹟地點和座標以及詳細情況的書籍,被命名為《九子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