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貨5 第十四章 樓上樓下

那人遲疑了一下道:「不知道,先住一個星期吧,這是我的卡。」

站在電梯門口的陳泰東雙手微微發抖,隨後慢慢側身看向前臺。映入他眼簾的是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男子拖著一個較大的行李箱,除此之外什麼東西都沒有,也並不顯眼。但是陳泰東卻因為1979年的那個雪夜的關係,很清楚地記得這獨特的帶著磁性的嗓音。

所以,陳泰東可以確定,那不是別人,就是連九棋!

就在連九棋辦完了手續,拿了房卡,轉身走向電梯來的時候,陳泰東已經轉身朝著電梯門,並按下了上行鍵。

兩人就這麼站在電梯門口,誰也不說話,將對方當作空氣一樣。

他認識我嗎?他記得我嗎?陳泰東盯著電梯門左側液晶屏上變化的數字,而連九棋則站在那兒,低聲哼著歌。

終於,門開了,陳泰東遲疑了一下並未上前,連九棋則看了他一眼,抬手示意他先進。

陳泰東沒有說話,只是點點頭,然後走進電梯,算準了連九棋進去轉身的剎那,自己才轉身。

只不過短短的不到十秒的上樓時間,陳泰東卻覺得比一百年都要長,在電梯終於停在五樓開門的那一刻,他險些拔腿就逃。他並不是怕,而是因為羞愧,他羞於見到這個早就應該在幾十年前死去的弟子。

他無法想象,如果此時此刻與連九棋一同上樓的是鄭蒼穹,他又會有什麼樣的反應?他會逃嗎?還是會主動說什麼?

陳泰東不知道,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電梯的,等他回過神來,電梯門已經關了。從液晶屏上的顯示來看,連九棋住在六樓,也就是說,他與刑術住在同一層。

陳泰東站在電梯門口,看著緊閉的門,不明白連九棋出現在這裡用意何在。他住在六樓,是偶然的,還是刻意的?隆德寶庫出事是不是與他有關?他又是用了什麼辦法才讓警方下令對自己圍追堵截的?

疑問,全是疑問,其實答案就在自己樓上那一層的某個房間裡,可自己卻不能去讓對方解答。答案是什麼,都必須自己親自動手挖出來。

六樓,關上房門,放下行李的連九棋站在那兒笑了。他抬手看錶後,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問:「情況如何?」

電話那頭回答:「就緒。」

連九棋簡單地回答了一個「好」字,然後掛了電話,坐在床邊,抬手看錶,計算著時間。

與此同時,坐在飯館等著上菜的傅茗偉手機響了。他接起電話,剛「喂」了一聲,便聽到那頭的吳志南說:「傅隊,出事了,萬清泉的屍體在殯儀館被人淋了汽油焚燒了,人被當場抓住了,是個社會混混。他說有人出了一萬塊錢讓他來做這件事,但他不知道對方的名字。我們正扣著他,按照他的描述做人像速寫。」

傅茗偉閉上眼睛,等了幾秒才道:「我知道了,按部就班,做你該做的事情。」

吳志南「嗯」了一聲,掛了電話。電話結束通話不到十秒鐘,又一個電話打進來了,傅茗偉看著電話上陌生的號碼,直覺告訴他,是連九棋打來的。

「傅警官,中午好。」連九棋的聲音果然從話筒裡傳出來,傅茗偉抬手示意,陳方立即遞過去自己的電話。傅茗偉將來電顯示寫在陳方的手機裡,陳方拿著手機便奔出了飯店。

傅茗偉沒說話,只是聽連九棋繼續說:「傅警官,在咱們中國的漢民族傳統中,特別是像萬清泉這一輩的人,他們都崇尚土葬,當然,無論是哪個民族,都很忌諱死無全屍。所以,我很仁慈了,雖然萬清泉的屍體現在面目全非,但至少留了全屍,我只是讓他提前適應一下地獄的業火,當他走下去看到地獄大門敞開的那一刻,感受到那種因為罪惡導致的炙熱時,他會感謝我的。」

傅茗偉沒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現在主導遊戲的是連九棋,而不是他。他不知道連九棋在哪兒,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麼模樣,用的什麼身份,所以,他只能任由對方如此戲耍自己,挑戰警察。

電話那頭的連九棋,已經坐在酒店房間內的馬桶上,對傅茗偉繼續說:「傅警官,有件事,你可能不相信,但我不得不說,那就是,我實際上正騎在你腦袋頂上拉屎呢。」

傅茗偉冷笑了下,言語中他聽出的只是連九棋在侮辱他,但實際上他根本不知道,連九棋就住在他樓上的房間,所謂的「騎在頭上拉屎」,根本就不是侮辱,而是現實中正在發生的事情。

「連九棋,你儘管笑,笑得開心點兒,如果你認為你真的可以從我手裡面逃掉的話。」傅茗偉捏著電話一字一字道,「我奉勸你最好停手,你還能在監獄裡面少住幾年,否則的話,你只能把自己埋在監獄裡了。」

連九棋笑道:「是嗎?但是我真的認為,單憑你們警察是抓不住我的,因為我不是普通的罪犯,我是一個受害者,你們首先要搞清楚幾十年前發生了什麼事情,這樣才能順藤摸瓜找到我。我承諾,鄭重承諾,如果你查清楚了當年的事情,並且逮捕了相關人等,我一定高舉雙手,自動送上門來。否則,還是那句話,我會隔一段時間自行處決一個。我處置萬清泉的屍體,只是警告你,我沒有開玩笑,我一定說到做到。這次是屍體,下次就是活人。抓緊時間吧,傅警官!」

連九棋掛掉電話,收起笑容,重新撥出一個號碼,接通後道:「鐵小姐,怎麼樣?我的線路還算安全吧?」

電話那頭的不是別人,正是遠在冰島的鐵粵華,已經被逮捕的前合玉門門主盛豐的私人保鏢鐵牧風的親妹妹。

鐵粵華的聲音冰冷:「放心,你手上拿著的那個是特製手機,裡邊的gps模組我重新設定過,無法對你進行精確定位,就算他們用三角定位也找不到,誤差會很大。再說,他們也不知道你現在的模樣和身份,你非常安全。」

連九棋摳著耳朵:「是嗎?但願如此吧,今後還需要你多幫忙。」

「我們這是交易。」鐵粵華依然那副語氣,「我有把柄在你手上,受制於你,我哥已經救不出來了,如果我再被國際刑警逮捕,那我們鐵家就沒有任何希望了。我至少要好好守著最後的這點兒家業,等我哥出獄安享晚年。」

連九棋道:「只要我沒事,你就沒事,我出事,你會馬上完蛋,就算國際刑警找不到你,庫斯科公司的人也會在短時間內找到你,把你變成冰雕。」

說完,連九棋掛了電話,將電話扔在盥洗臺上,看著門口發呆。

陳方在傅茗偉電話掛掉之後跑了回來,坐下後,搖頭道:「號碼是從瀋陽某基站中隨機提取偽裝的,所以追蹤不到訊號,gps定位偏差很大,不斷在變化,雖然時間超出了正常的追蹤線路的追蹤時間,但還是沒有找到。」

傅茗偉點頭:「預料到了,吃飯吧。」

陳方問:「傅隊,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來路?」

傅茗偉道:「回去我會給你看資料,我相信上面派你來輔助我,肯定是有道理的。我相信你,但也得提醒你,無論在什麼時候,面對什麼情況,你必須保持相對的冷靜,我不會要求你絕對做到,因為我自己都做不到絕對。」

陳方提起茶壺,只是笑了笑,然後給傅茗偉的茶杯蓄滿水。

……

隆德寶庫,錢修業的房間內,刑術顯得很不耐煩,打斷佘採香的話道:「我要的是細節,但是你說的都是廢話!」

馬菲坐在一側,託著下巴就那麼看著,她一直仔細地聽著,同時觀察著佘採香的面部表情,包括肢體的一些小動作,由此來判斷她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不得不承認的是,佘採香真的厲害。她不管是平靜地敘述,還是激動地表達,表情和肢體的配合都是相當合理的,看不出什麼漏洞來。這給馬菲一種佘採香在說謊言之前,先騙過了自己的感覺。

面對不耐煩的刑術,佘採香皺眉道:「細節我已經說了,就是我去泰國的時候,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電話那頭的人自稱連九棋,並讓我就近拿到了一份他整理出來的資料,裡面全都是我多年來設局騙人的細節。他威脅我,如果不按照他所說的去做,我就完蛋了。」

刑術搖頭:「你撒謊!」

佘採香抬眼看著他:「你憑什麼說我撒謊?」

刑術平靜地說:「憑我對你的瞭解,你肯定在其中摻雜了謊言,就這麼簡單。」

刑術當然不能直言告訴佘採香和馬菲說,真正的《九子圖》就在自己的身上。所以,他判斷出,要不就是佘採香在欺騙自己,僱主根本就不是連九棋,要不就是佘採香自己添油加醋說了什麼,將連九棋的命令,變成了讓她去偷《九子圖》。

連九棋怎麼會讓她偷一個根本就不在錢修業處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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