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貨5 第一章 井戲

不可能,這個女孩兒雖然腿腳靈活,但力氣再大也做不到將他從山上給扛回來。不管了,先進去問問情況再說。

刑仁舉剛進屋,女孩兒就關上門,壓低聲音問他:「你找死呀?」

女孩兒說的是北平話,也就是當時俗稱的以「京音為主,兼顧南北」的所謂的「國語國音」。

刑仁舉皺眉:「你不是四川人?」

刑仁舉略大的音量讓女孩兒無比緊張:「噓噓噓——小聲點!求求你了!你會害死咱們的。」

刑仁舉點頭,女孩兒將門拉開一條縫隙,朝外面看去,隨後扭頭道:「等下我舅舅和舅媽就回來了,你先去豬圈旁邊的柴房躲著,不管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都不要出來,記住了嗎?」

刑仁舉疑惑地點頭,按照女孩兒的指示去了柴房,躲在柴堆的後面,安靜地等著,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大概十分鐘之後,刑仁舉聽到緩慢的腳步聲,隨後是推門聲,緊接著什麼聲音都沒有了。好像女孩兒的舅舅和舅媽回來之後什麼話都沒有跟她說。再過了幾分鐘,刑仁舉看到外面火光晃動,立即湊到門口看,發現院落之中站著兩個拿著火把的演奏者。

演奏者甲乙都是一手拿鋼刀一手持火把,在院落裡四下搜尋著,但看樣子明顯是在敷衍。他們找了一會兒後,就乾脆推門進屋,沒多久又出來,其間屋內也沒有傳出任何聲響來。

他們的突然闖入沒有引起屋內女孩兒和其舅舅、舅媽的任何不滿,這讓刑仁舉更加疑惑不解了。

演奏者甲乙出來之後,站在院子裡抽菸。演奏者甲深吸一口煙,隨後道:「黃三娃那個龜兒子肯定是闖倒鬼咾。」

演奏者乙四下看著:「曉球不得他說勒是真勒還是假勒,找咾一圈,啥子都沒找到。」

「再找一哈,趕緊回切,老子都餓慌咾。」演奏者甲邊說邊叼著煙往外走。

演奏者乙點著頭,又回頭看了一眼,隨後注意力集中在柴房門口,提刀便走了過來。

刑仁舉一驚,立即離開門口,躲在柴房後面,抓住旁邊的一根木棒。

就在演奏者乙走到柴房門口的時候,刑仁舉聽到主屋的門被開啟了,隨後聽到誇張的打哈欠的聲音,然後是女孩兒的尖叫聲,緊接著便是那演奏者甲乙二人急促的腳步聲,其中一人還在那兒說著什麼:「咋個醒咾喃?」

不一會兒,女孩兒推開柴房門,在那兒低聲問:「那個誰?你在哪兒?」

刑仁舉從柴堆後面冒出頭來,女孩兒見他還在,鬆了口氣,隨後道:「我去給你拿倆饅頭,你等會兒啊。」

沒多久,女孩兒提著一個裝滿稀飯的罐子、倆饅頭和一碗泡菜走了進來,放在刑仁舉跟前道:「吃吧,你肯定餓了。」

刑仁舉的確是餓了。實際上,下午他暈倒,除了中暑,也有飢餓的原因。他狼吞虎嚥地將女孩兒帶來的東西全吃完了。

刑仁舉吃完後一抹嘴,準備道謝時,女孩兒卻一本正經地說:「你吃了我的東西,現在該你報恩了,你帶我跑吧!」

「啊?」刑仁舉一愣,「你什麼意思?」

女孩兒掰著手指頭算著:「我舅舅把你從山上扛回來,救了你第一次;你要去戲臺子那邊,我攔住了你,救了你第二次;剛才你差點兒餓死,我拿東西給你吃,救了你第三次。三次啊!俗話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我不需要你湧泉了,你就帶我離開這個鬼地方就行了。」

刑仁舉覺得這女孩兒真有點兒意思,反倒是笑了,問:「謝謝你,我肯定會報恩的。但是,我得搞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裡是什麼地方?我先前在村口看到蔡村的石碑,這裡就是蔡村吧?距青蓮鎮還有多遠?」

女孩兒往門口指了下:「我之前不是告訴你了嗎?出了村口右轉,直走,翻了那座山,再過盤江,就到青蓮鎮了。」

刑仁舉立即問:「那你當時為什麼不跟我走?」

「我哪兒知道你是不是他們的人呀?」女孩兒皺眉道,「而且你說的也是官話,他們的那個頭兒說的也是官話,我以為你是他們故意派來試探的。」

刑仁舉立即問:「他們是什麼人?」

女孩兒搖頭:「戲班子,我就知道是戲班子,他們會法術,把村子裡面的人都迷暈了。」

「法術?」刑仁舉忍不住笑了,「那你怎麼沒有被迷暈?」

女孩兒道:「我比你早到兩天而已,來的那天傍晚,我就發現村子裡只要一唱戲,整個村子裡的人就像被鬼附身了一樣,什麼事也不做了,一個個離開家,朝著那平壩走去,然後站在那兒聽戲。」

刑仁舉搖頭:「那叫戲嗎?那叫胡來,這裡的事情不對勁,你把你知道的事情詳細地說一遍。」

女孩兒急了:「說什麼呀,我們趕緊趁夜跑呀!」

刑仁舉道:「如果真的可以趁夜跑,你昨天或者前天早就跑了,難道不是嗎?我懷疑到了晚上,他們肯定會派人在村口和周圍的地方把守。要跑出去,沒那麼容易,你是看我有點兒功夫,所以希望我帶著你闖出去,對吧?」

女孩兒見自己的小心思被刑仁舉識破了,一下站了起來:「反正我救了你,你得報恩!」

「我答應你,但是最先救我的是你舅舅,不管怎樣,我得先救你舅舅吧?否則怎麼算報恩呢?」刑仁舉看著女孩兒,「你叫什麼名字?」

女孩兒遲疑了下,回答:「我叫喜鳳,你叫我喜鳳就行了,或者小鳳兒。」

「好,喜鳳。」刑仁舉指了指地上,「趁著有時間,你得告訴我你知道些什麼,否則的話,我們就這樣一走了之,不管你的親人和這裡其他無辜的人,未免太殘忍了吧?」

喜鳳一屁股坐下:「殘忍?他們才殘忍呢!你之前也看到了,他們帶了那個老頭兒去戲臺下面,那下面有口井,很大的井,聽說那井裡面有個吃人的怪物守著水脈,如果不隔一段時間獻祭個活人給它吃,它就會堵住井脈,到時候全村的人都沒有水吃。離這裡最近的水源就是盤江,來去得走兩天。我來的時候,就是從通口坐船順江而下的,所以我知道。」

井、戲臺、戲班子、吃人的怪物、井脈、水源……刑仁舉在腦子裡快速分析著這些詞語,又刻意打亂喜鳳的話,重新組合,試圖從其中找出什麼線索來。

沒多久,刑仁舉開口道:「我先說一下我的推測,你聽聽對不對——這個村叫蔡村,村子裡面有口大井,是整個村子最主要的水源。有一天,大井不再出水了,大家都很著急。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戲班子來了,戲班子的班主告訴村民,大井之中住著一個吃人的怪物,這個怪物堵住了水脈,解決的辦法就是讓他們在大井之上搭臺唱戲,這樣才能平息那怪物的憤怒。大家在半信半疑中讓戲班子搭臺唱戲,誰知道過了一段時間,村民就全變了。你恰好在這期間出現在村子裡,還發現村子中的人開始離奇消失,隨後發現是在唱戲的過程中,被戲班子的人帶進了戲臺下面,於是你認為那些人是被戲班子的人獻祭給了大井中的怪物,對嗎?」

刑仁舉說完,喜鳳驚訝得半天都合不攏嘴,隨後才道:「差不多吧,你怎麼知道的?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叫刑仁舉,只是個路過的商人。」刑仁舉簡單道,「不過以前當過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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