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是墨跡。」刑術上前,摸著那桌子上已經滲透進去的墨跡道,「1987年,已經有筆記型電腦了,但是並不普及,大多數人對這東西都很陌生,即便在國外也是這樣,我想這個研究人員依然採取的是使用鋼筆記錄的方式,我之所以說他認真,是因為在那個年代,特別是國外,辦公的時候大家更喜歡採用不用墨水的圓珠筆,也就是當時所稱的圓珠筆。隨身攜帶鋼筆,一直使用鋼筆的人,都是對工作謹慎認真,認為不使用鋼筆就有損身份的人,我想,這個營地中肯定有一個人,有著與其他人不一樣的背景,有著高學歷,並且脾氣古怪。」
譚通在一側看著刑術認真分析的模樣,隨後道:「你能把分析這些的心思,放一半在女人的身上,也不至於落到現在的這個地……」那個「步」字還沒有說出口的時候,譚通就看到閻剛正瞪著自己,立即轉身朝著帳篷外走去,裝作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刑術站在那兒,裝作沒有聽到譚通的話,但譚通的那句話,卻讓他突然間意識到,白天幾個小時的攀爬,並沒有讓他將注意力完全轉移,如果有人提到那件事,提起那個人,他還是會感覺到難受。
他意識到,這很危險,過於執著的感情會影響自己的判斷,如果判斷失誤,更會導致其他同伴遭受明明可以避開的意外。
譚通走出帳篷的那一刻,腳下踩到了什麼硬硬的東西,他俯身一看,隨後拔出匕首將陷在地上的一枚生鏽的彈殼撬了起來,湊近看著:「這下有意思了,當年這群人來的時候還帶了槍,還是制式步槍。」
「槍」字出口的時候,閻剛已經走到了譚通的跟前,將那枚彈殼拿了過去,仔細看著:「是7.62毫米的子彈,ak系列步槍都是用這種子彈,五六半、五六沖和八一式也都用,所以說不準他們帶的是什麼槍,彈殼底部的工廠代號和年份代號也看不清楚。」
譚通搖頭:「就算看清楚也沒什麼用,這種根本就查不到源頭,不過我覺得挺可怕的,竟然帶槍進來,而且還是在1987年,綜合帳篷裡面的其他東西,這支隊伍應該是境外來的。」
「那可不一定。」刑術搖頭,正說著,就看到白仲政提著一個還算完好的帆布包走進來,扔在地上。
刑術問:「什麼東西?」
「另外兩個帳篷中各有兩張床,但都沒有睡袋,加上中間的這個帳篷,由此推測,這個營地裡面住了七個人,其中三個人也許是外籍人士,其他四個應該是中國人,因為那個年代,普通中國人哪兒來的睡袋呀?」白仲政說著,蹲下開啟那背包,從中翻出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是爛了的日用品,毛巾、牙膏、牙刷、男士內褲,還有一雙手套。
譚通拿著那牙膏:「喲,芳草牙膏呢,安徽產的,當年的名牌呀。」
白仲政又摸出一塊手錶:「這裡還有一塊手錶,沒有損壞,只是生鏽了。」
刑術拿過來:「是上海牌的。」
譚通拿過去,仔細看著:「對,是上海牌的,在20世紀80年代,這種手錶是買不到的,好點的單位會獎勵,那時候你們都還小,估計都不記得了,這玩意兒當時得靠工業券。」
閻剛點頭:「我倒記得那時候,還是計劃經濟,什麼都靠票,糧票、工業券什麼的。」
白仲政道:「真別說,那邊帳篷裡面還真有糧票。」
刑術道:「走,去看看。」
四人離開大帳篷,朝著外面右側的一頂小帳篷走去。
進去後,刑術發現小帳篷內很簡陋,除了床,沒有其他的東西,而白仲政所說的糧票,是裝在另外一個包中,用一個小帆布袋裝得好好的,時隔多年,還能清楚看到上面寫的是「本溪市細糧票500克」,下面的日期是1988年,而糧票上面還清楚寫著「限本年使用」。
刑術看了之後,抬眼道:「基本上確定了,這批人是1988年來的,如果不是1988年,這人不會帶著本年的糧票,由這點可以推測出,他們是被僱用的,而且打算回去,因為不打算回去的人,不會帶著糧票這種東西,沒有其他的線索了嗎?」
白仲政搖頭:「沒有了,而且快入夜了,天一黑,什麼都看不到,下面霧氣繚繞,就算夜間月光明亮,也照不透,咱們是另外找地方,還是在這個營地裡將就一下?」
刑術道:「就在這營地裡面吧,至少這算是周圍最為開闊的地方了,我也想再多研究下,當年這片營地的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在刑術等人開始各司其職,找柴火、找水、勘查周圍地形的時候,傅茗偉已經押解著盛豐與璩瞳回到了哈爾濱,並將兩人關押在了看守所單獨的監區之內,這個建好不足半年並沒有啟用,也沒有啟用必要的監區,如今就關押著這兩個特大文物古董案的相關要犯。
監區內的看守人員,都換上了省廳直接派遣下來的民警,五層防衛可謂是密不透風,兩人雖然單獨住在兩個不同的房間,卻隔得比較近,門口24小時都有民警值班,在沒有手續檔案的前提下,無論是誰都不能進去,哪怕是傅茗偉本人。
外監區的會議室中,傅茗偉與上級領導已經足足開了五個小時的會,先開了一個小時之後,董國銜被叫了進去,餘下的四個小時,全是羅列證據、分析和推測。上級知道這類案子專業性太強,難度太大,特地從北京請來了兩位專家,一位姓白,叫白竹聲,另外一位叫慕容柏。
這兩位的年齡都已過60歲,但身體還算硬朗,說話條理分明,對古玩古董這個行當算是相當瞭解了,而且他們曾經幫助故宮偵破過文物失竊案,也算是首都警方這方面的顧問。
會議結束之後,上級領導離開,臨走時特別叮囑傅茗偉,對這個案子壓力不要太大,因為案件特殊,所以沒有時間限制,同時也在等待著國際刑警方面的配合,但至於怎麼配合,駐首都的辦事處正在與國際刑警方面協調。
接下來,就是傅茗偉向兩位顧問學習的時間了,傅茗偉原本想帶兩人出去吃飯,可兩位顧問卻推辭說不需要,吃看守所食堂裡的飯菜就好了,隨後白竹聲還打趣道:「我年輕時候還真吃了一段時間看守所的飯菜呀。」
傅茗偉笑道:「白老先生您年輕的時候也是警察?」
傅茗偉是出於禮貌才這麼說的,白竹聲當然知道,他哈哈一笑。旁邊的慕容柏也是微笑著搖頭,替白竹聲解釋道:「他以前蹲過看守所,因為買賣了不該買賣的東西,但案子不算大,被拘留教育後就放出來了。」
傅茗偉點頭微笑,示意董國銜去打飯,等董國銜離開之後,白竹聲就道:「傅警官,關於你所說的‘紋鼬’這個組織,我們的確是從未聽過,應該說,我們對國外的那些什麼組織呀都不感興趣,也沒有那個能力知道,因為單單是在咱們中國,民間傳了幾百年的組織就有很多,他們的秘密也很多,我和慕容兄知道的也是一些皮毛而已,因為行當內有行當內的規矩,如果不是為了國家,不是為了破案,我們是不會說的。」
傅茗偉點頭:「其實,同樣的話,也有從事你們這個行當的人對我說過,我能理解,這算是一種……傳統,對吧?」
慕容柏點頭:「對了,來哈爾濱之前,我還納悶,你們找顧問,為什麼要捨近求遠呢?」
傅茗偉搖頭:「我不明白慕容老先生的意思。」
白竹聲立即道:「大家都知道,在哈爾濱有一個很厲害的大朝奉,叫作鄭蒼穹,至於他現在人在哪兒,我們倒不清楚,但你們是警察,要查到應該很容易呀。」
白竹聲的話,說得傅茗偉一愣,因為傅茗偉在上次調查潘峰案中,調查刑術的同時知道了鄭蒼穹的存在,也知道他是行當中人,但是沒有想到他的名聲竟然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