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貨4 第九章 懸崖

賀晨雪繼續點頭:「還有之前在林子裡,我下意識去抓凡孟,那個時候,你就完全確定了,對嗎?」

刑術停頓了下,又道:「其實這些都不是重點,你真的以為,個人感情可以完全影響到我嗎?你太不瞭解我了。我將這些事情聯絡在一起的時候,想到的只有兩個字,那就是‘紋鼬’,我在想,為什麼紋鼬可以驅使凡孟與賀月佳?思來想去,那就只有鑄玉會了。在哈爾濱的時候,凡君一告訴了我很多鑄玉會醜陋的地方,可以說是犯罪證據,加之鑄玉會過去也購買過合玉門的玉器,絕對算得上犯罪同謀,紋鼬如果將這些實質性的證據交給警方,鑄玉會就完蛋了。但是,你們三個人被紋鼬威脅的這件事,璩瞳璩前輩並不知道,否則的話,他肯定不會只是對付合玉門,他那麼聰明的人,一定會再想一個萬全之策。」

賀晨雪站在那兒呆呆地說:「凡孟說得對,你太可怕了。」

刑術裝作沒聽清楚,上前問:「你說什麼?」

「我說,你太可怕了。」賀晨雪抬眼看著他,「你會把事情藏在心底,不到關鍵的、必要的時候絕對不會說出來,而且對很多事情都是看破不說破,等著對方無可奈何、走投無路的時候,再給對方致命一擊,這就是你的慣用手法,不過我們很感謝你,也是因為你的慣用手法,挽救了鑄玉會。」

刑術冷冷道:「知道我在心裡怎麼評價你們嗎?只有兩個字——噁心。」

「不管你怎麼說,我都認了。但是,我還是得懇求你,希望你最後幫一次忙,幫助鑄玉會挺過難關,完事之後不再追究凡孟和我姐姐,而你可以繼續做你的首工,而我,可以成為你的妻子。」賀晨雪慢慢抬起頭來,看著刑術,「就這麼簡單。」

刑術皺眉看著她:「賀晨雪,賀小姐,你剛才那番話是想告訴我,我和你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交易,對嗎?」

賀晨雪道:「其實很簡單……」

刑術立即打斷她的話:「你只需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賀晨雪沒說話,只是低著頭。

刑術道:「我想和一個人在一起,那是因為我喜歡她;我想與一個人廝守終身,結婚生子,那是因為我愛她。但如果對方心裡沒有我,我不會強迫她,雖然強扭的瓜不甜,但可以吃,可我這個人矯情,天生就喜歡吃甜的!我也從來不想成為某個人的替代品,賀小姐,你別忘了,你姐姐走之後,你在凡孟那裡成為你姐姐的替代品,而我,絕對不可能成為凡孟的替代品。」

刑術對賀晨雪的稱呼又變回了「賀小姐」,賀晨雪知道,兩人已經開始疏遠了,回到了最初的原點。那一瞬間,她心裡很是失落,她咬著嘴唇,腦子裡亂鬨鬨一片,不知道該說什麼。

許久,等刑術準備去捋繩子幫她離開的時候,賀晨雪開口道:「刑術,我養父也好,凡孟也好,還是其他人也好,他們都說,你師父鄭蒼穹是個孤傲的人,你作為他的徒弟,肯定也成了那樣的人……你知道你和凡孟最大的區別是什麼嗎?」

刑術檢查著她的裝備:「我不想知道。」

賀晨雪繼續道:「你是一個優秀的逐貨師,而凡孟是一個優秀的男人,將來也會是一個優秀的丈夫,他不會去等待感情,而是會去爭取感情,他會用盡辦法來打動他喜歡的人。」

「你今年多大了?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幼稚?」刑術看著賀晨雪,「我和凡孟本身就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也許我身上的缺點大於優點,但我至少身上沒有偽善和道貌岸然。當然,我現在說什麼,你都當作是我對凡孟的詆譭和攻擊,而我,只有那麼一句話,你始終記得就好,那就是,無論過了多久,無論你姐姐在或者不在,你始終都只會是你姐姐的替代品。」

賀晨雪雙手微微抖動著,刑術的這些話語直接命中了她心底最深處。

此時刑術的手放了下來,語氣也慢了下來:「賀小姐,我理解你對凡孟的感情,因為那個年齡段的感情是最純粹、最純潔、最刻骨銘心的,相比之下,你我從相識到現在所經歷的一切,連塵埃都算不上。」

賀晨雪不說話了,只是等刑術幫助她快滑下懸崖的時候,才說了一句:「謝謝你的理解,對不起。」

賀晨雪仰頭的那一刻,卻看到刑術滿臉的笑容,他說:「你我最大的區別是,你看不到太遠的地方,並不知道自己眼前十米外面臨的是什麼,而我,每時每刻都提醒自己是站在懸崖邊上。」

賀晨雪將對講機摸出來,遞給刑術:「我用不上了,你留著吧。」

刑術搖頭,但賀晨雪依然堅持,他只得收下,隨後他鬆開了賀晨雪,賀晨雪抓著鎖釦,仰頭看著刑術慢慢地滑了下去……

刑術不可能不痛心、不難過,他雖然是個謹慎小心的人,但也做不到真正的鐵石心腸。此時的他,在內心慶幸著知道這一切是在這裡,而不是在哈爾濱那種安穩的環境下,否則的話,他肯定會痛不欲生,四處找事情來做,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他永遠不會像某些人一樣,帶著哀怨的眼神和語氣詢問賀晨雪為什麼。因為從當初賀晨雪向他提起有凡孟這個人開始,他就知道凡孟在她心中的分量,當凡孟從「地獄」返回的那一刻,他也明白,自己在賀晨雪的生命中,最多隻是一個閃回的鏡頭,連動人的插曲都算不上。

當然,他能保持著最基本的冷靜,完全是因為他經歷過類似的事情——那個時候,他還是個情竇初開的小子,對感情抱著狂熱,滿腦子裝著的都是「只要我全心全意,為你付出一切,你就不會也不應該傷害我或者背叛我」的理念。

有用嗎?沒用。那段感情最終不了了之,不過也因為那段感情的變異與變質,讓刑術在思想上得到了飛速的進步,同樣也導致了這些年,他的感情世界一片空白。

記憶中有一塊地方,如果被自己刻意挖空了,那就是空了,你找什麼都無法填補的。

刑術滑下,落到繩索尾端那塊凸出的岩石上時,閻剛四人已經等得不耐煩了。但在他穩穩落下,白仲政幫他解開鎖釦的那一刻,他還下意識地朝著另外一側看去,想知道賀晨雪是不是與他一樣安全滑下。

可惜的是,這邊與另外那頭還有些距離,加上雲霧環繞的關係,只能看個大概。

不知所以的譚通還仰頭看著上面,等待著,問:「咦?你媳婦兒呢?」

刑術抬手指著另外一邊道:「在那邊,她選擇和她姐姐、姐夫在一起。」

「啊?」譚通很詫異,順著刑術的手看去,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在那兒晃動,並且沒有明白刑術話中的意思。

閻剛在一側道:「看來這次是沒戲了。」

白仲政所注意的並不在賀晨雪身上,他道:「那個凡孟很奇怪,應該說他們那邊幾個人都很奇怪,與我們不一樣,他們在一起合作似乎是被迫的。」

在一側整理繩索的薩木川抬眼道:「我也看出來了。」

譚通聽完,在一側低聲對刑術說:「喂,這麼一分析,你媳婦兒有危險了。」

閻剛撞了一下譚通,皺眉瞪了一下他,示意他別多嘴,一側的白仲政只是靠近刑術的時候,低聲說了句:「集中精力。」

在場的人當中,沒有人比閻剛、白仲政兩人更清楚刑術心裡的感受了,他們也知道,從這一刻開始,刑術就開始在心中刨了一個坑,將往事中的某些片段扔進去,然後埋起來。

「出發吧,時間不等人。」閻剛趴下,慢慢挪向右側,「左右兩側都可以下,為了節省時間,我們一左一右分成兩批。」

在另外一邊,當賀晨雪從繩索上滑下時,凡孟與賀月佳並不吃驚,但一側的元震八卻很詫異,這種詫異很快變成了一種擔憂——原本他認為賀晨雪是刑術的戀人,是刑術的未婚妻,也是他所發現的刑術身上最大的弱點。

而眼下的情況卻告訴他,刑術好像沒有弱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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