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胡三千後背冒出冷汗,他意識到擄走賀晨雪的這個人,行動簡直就如鬼魅一般,不僅能在悄聲無息之間將人給抓走,還同時將東西也一併帶走。
「刑術!小心點,那傢伙不簡單!」胡三千背上背包,抓著刑術的東西就朝著有暗門的坐窟中跑去,跑到暗門跟前,看向裡面黑漆漆的通道,根本看不到電筒光,這說明刑術已經追遠了。
胡三千隻得硬著頭皮追進去,但剛跑了幾步,就聞到通道中有一股奇怪的中藥味,他下意識停下來,細聞了下,雖然覺得不是什麼有毒物質,但還是掏出準備好的布來,用藥水浸溼,蒙在口鼻之上,這才繼續朝著前面追趕。
胡三千很清楚,那人擄走賀晨雪也許是作餌,如果刑術再出點什麼事情,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了,同時他也斷定來者絕對不是潘峰,因為潘峰根本不可能有那種本事!
就在刑術與胡三千追進洞中的時候,潘峰則慢慢從另外一個通道中走出來,隨後滑落在地上,跪坐在那具女屍跟前,用手輕輕撫摸著女屍的臉頰,隨後將繩索套在女屍的身上,再背到自己背上,吃力地朝著刑術、胡三千追去的暗門內走去,邊走還邊哼唱著那首《舒伯特搖籃曲》——「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媽媽的雙手輕輕搖著你……」
通道深處,急速追趕中的刑術根本沒有意識到後面傳來的那首歌,他腦子中全是救下賀晨雪的念頭,而在後方的胡三千則剎住腳步,喘著氣慢慢轉身看著自己來時的方向,聽著潘峰哼唱的那首,原本應該很溫馨很溫暖,但在此時此刻聽起來卻是一首讓人不寒而慄的搖籃曲。
胡三千知道他必須繼續前進,隨後轉身朝著前方繼續追趕而去。
喘氣聲、心跳聲,還有腦子中幻想出來的賀晨雪的求救聲,這些聲音混雜在刑術的腦子中,加上焦急,已經讓刑術的意識變得有些模糊,他跑了一陣之後,繼續喊道:「晨雪——」
當然沒有人回應,他開始悔恨為什麼會讓賀晨雪獨自一人留在最下面,自己怎麼會犯那種錯誤!明明知道這裡除了潘峰之外,應該還有其他人的。
終於,奔跑中的刑術看到前方有亮光傳來,他加快了腳步,朝著前方那道即將落下的暗門衝了過去,隨後從門與地的縫隙之間滑了過去,剛滑進去還沒有看清楚裡面的環境時,一陣破風聲從他耳邊響起。
刑術意識到有人襲擊自己,側身翻滾避過,還沒爬起來,便看到眼前黑影一閃,來者抬腳踩下,刑術連續翻滾避過,鯉魚打挺跳起,朝著前方疾跑幾步,踏牆而上,借力一個迴旋踢。
那一記迴旋踢踢向對方頭部的同時,對方舉起左臂,一擋一撥,藉著慣性的衝擊力擋開刑術的腿部,在刑術還未落地的瞬間,蓄勢以待的右拳直接擊出,打中刑術的腹部,隨後立即後退收勢。
刑術腹部中拳,落地之後翻滾著爬起來,捂著自己的腹部,靠著牆,看著站在自己對面的那個「怪物」——眼前人蓬頭亂髮,用麻布包著面部,只露出一雙駭人的雙眼,還穿著一身用破布、麻袋、水泥袋、稻草之類的東西摻雜在一起的衣服,不知道是因為找不到合適的材料,還是其他原因,衣服是短袖,褲子也是如七分褲一般,將四肢的一部分裸露在外面。
刑術的目光掃過那人的四肢,從其肢體凸顯的肌肉來看,這傢伙身強力壯,而且功夫也不錯,可以說在如今這個世道,刑術從廖洪美那裡學來的苗家蚩尤拳法絕對夠用,在先前中了那「怪物」一拳之前,他從未被人打得這麼慘過。
「來——」那人開口說了一個字,右腳站定,左腳慢慢上前,雙手卻是背在身後,完全是一副「你不是我對手」的表現。
刑術雖然學過功夫,也研究過功夫,但天下之大,他不知道的事情還很多,更不要說原本就是武術大國的中國民間就藏有很多不為人知的拳法,所以他根本無法判斷對方用的什麼拳法,但可以肯定的是,對方擅長用拳,而不是腿法。
先前那人踩下來的那幾腳,雖然很重,卻沒有章法,如果是個擅長用腿的人,他估計早就中了好幾招了,這也是為何他首次還擊要採取迴旋踢的原因,想以腿制拳,取得攻擊距離上的優勢。
「在下刑術,師承雲南苗寨蒙優氏,所習拳法為南蚩尤,不知前輩尊姓大名,怎麼稱呼?」刑術回想起廖洪美所教,廖洪美從教他習武那天起,就不斷告誡他,如果在外遭遇敵手,或者是遇到有真功夫的人,一定不能蠻幹,有機會一定要做到先禮而後兵。
因為即便是時代變了,有前有後,尊師重道的江湖規矩永遠都不會變。
怪物「哼」了一聲,悶哼中帶著一絲笑聲,隨後回應道:「你莫管我打的是墨子拳咯,闊以打贏就是好拳曉得不。」(我打的是雜家,不管什麼拳,能打贏的就是好拳。)
刑術聽聞其口音,隨之一愣,因為對方說的是湖南話,在東北哈爾濱的地下竟然藏著一個功夫如此高強的湖南人?這未免太扯淡了吧!
刑術想到這兒的時候,也同時一眼掃到了在牆角中靠著、應該是暈過去的賀晨雪,他意識到賀晨雪應該沒事之後,又仔細看著所處的這個環境,發現自己好像在一座塔當中,而且是中間鏤空,每一層周圍都有樓板,上下有樓梯相連的怪塔之中,在自己頭頂的第二層塔內有幾層放滿各種罐子、瓶子的架子,樓梯相對的位置,還放置著一尊金光閃閃的金身。
就在刑術還想仔細看看的時候,那說著湖南話的怪物再次衝上前,揮拳如閃電般朝著刑術襲來,刑術避之不及,只得舉起胳膊一面躲閃,一邊硬擋,同時尋找著對方的空當。
下盤過穩!只能攻中路了!刑術放下左臂,身子朝著右側猛地一閃,蹲下的同時,揮動左拳朝著其左側腹部擊打而去,對方如刑術所料立即垂下右臂擋住,刑術立即揮動右拳,揮了一半,突然起身,朝著其胸口打去,那人反應極快,雙手朝著胸口猛地壓去,壓低刑術的拳頭,正要還擊時,已經擊退並且蹬牆借力的刑術抬起膝蓋就頂了上去。
對方胸口結結實實中了刑術一膝蓋,直接朝著後面仰去,翻倒在地。
刑術乘勝追擊,衝到其跟前的時候,步法一變,繞到其左側的位置,用胳膊肘直接朝著其胸口重擊而去。
那人單掌一託一舉,帶著刑術的手肘,直接撥開他的身體,隨後轉身跳起,抬手製止刑術繼續打下去:「罷手!」
刑術點頭:「好,罷手,不知道前輩尊姓大名!」
「你是最好的人選!」那人冷冷道,「果然和潘峰所說一樣,是最好的人選!」
此時,那人再也沒有說湖南方言,換作了發音並不標準的普通話。
刑術很是納悶,搖頭道:「前輩,我不懂你是什麼意思?」
那人指著頭頂道:「只有我知道怎麼從這個地方出去,如果你想出去,只有兩個辦法,第一,就是打贏我,第二,答應我的要求,幫我的忙。」
刑術搖頭:「前輩,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我為什麼要和你打?我又為什麼要答應你的要求呢?」
那人也搖頭:「你在這樣一個地方,遇到我這樣一個人,你認為還需要什麼理由?人一輩子的時間很短,如果做每件事都需要理由,那你會浪費很多時間。」
刑術上前一步:「前輩,那我問你,難道你在沒有任何理由的前提下找我幫忙?」
那人一愣,忽然笑了:「牙尖嘴利!我喜歡你,但是我不喜歡她!」
那人順手一指,指向旁邊的賀晨雪。
刑術立即問:「前輩,你認識她?」
「對!我認識她!」那人咬牙道,「她是我仇人的女兒!」
刑術一驚:「仇人?我不懂你什麼意思?」
「別裝作不認識她的父母。」那人道,「這麼久以來,我一直讓潘峰盯著他們,伺機報仇,沒想到,盯著他們的同時,我發現了你,你是我最合適的報仇人選,我還知道,你很想了解當年潘峰的事情,如果你幫我,我可以把最精湛的手藝傳給你,還可以讓你成為富可敵國的鑄玉會領袖!」
什麼?鑄玉會領袖?刑術傻在那兒了,盯著眼前這個無比邋遢的人,覺得此人的身份非比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