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摺疊鏟!」胡三千慢慢往外拔著棺材釘,刑術立即從背包後面將掛在那兒的摺疊鏟拿出來,遞給胡三千一把。
胡三千拿起棺材釘之後,看著釘子底部道:「是海礁石!下面是口旱棺!」「什麼東西?」刑術皺眉問,「旱棺?」
賀晨雪也是一臉疑惑,這個詞語聞所未聞。
胡三千將棺材釘放回,抓起鐵鏟開始往下挖:「旱棺是以前渤海國建國後,與渤海國相鄰的沃沮國之間的一個叫‘添’的小國家的殉葬方式,實際上應該算個部落,部落的名字應該叫‘添海’,他們原本居住在沃沮國臨海的一個地方,沃沮國建立時,這支部落不願意歸順,被趕走,但又無法前往渤海國,只得在兩國之間的山中生存著,他們因為祖輩世代生活在海邊,殉葬的方式都是水火葬,也就是在退潮的時候在海邊將屍體火化,等漲潮的時候,讓海水將燒剩下的東西捲入大海之中,後來遠離家鄉之後,他們的巫神,也相當於薩滿就想出了一個辦法,挖空礁石,將人放入再埋入地下。」
刑術問:「礁石?他們在內陸哪兒來的礁石?」
「這就是問題所在。」胡三千繼續挖著,「所以,添海國只有所謂的王族才會使用這種方式,但只有真正的首領死後才會用礁石,而礁石則是他們真的從海邊敲下,整塊運回去的,平日的百姓,有條件的就用江海湖邊的巨石,沒條件的就用普通的泡過鹹水的岩石,總之就是一種想在死後迴歸故里的辦法。」
賀晨雪在一旁幫忙:「為什麼你確定下面是這個?」
胡三千道:「因為棺材釘尖端帶上來的那點石渣,用礁石做棺的只有添海國的人,沒有其他人,我們開棺人一輩子就靠著棺材過活兒,不開棺的時候就做棺材,所以,沒有人比我們更熟悉棺材的種類。」
三人向下挖了不過一米的樣子,就立即挖出了那塊旱棺的礁石邦頭。
「這是邦頭,這是口立旱棺。」胡三千說著開始挖著周圍,「棺材分為邦頭、邦尾,左右擋板,棺蓋和棺底,按照我們漢族的規矩,邦頭就是死者睡入之後放頭的地方,邦頭的位置會寬一點,放腳的位置,也就是邦尾應該窄一點,正常來說首尾高度一致,因為不一致的話就會不吉利。」
賀晨雪問:「為什麼不吉利?」
胡三千解釋道:「我們這一行當中,將很多字都分得很清楚,例如說躺和睡這兩個字是必須區分開來的,躺的意思是說躺下去之後可以方便起來,那麼睡則是短時間內不會起身,一般來說躺椅這種物件都是有斜度的,如果棺材邦頭和邦尾不一致,就會變成躺,屍體如果是躺在棺材中,就會有‘詛咒詐屍’的說法,所以絕對不會做成躺,不過有些大戶人家會刻意做成躺,但不是想詐屍,而是希望先人永存,或者是死而復生,但那樣做的極少,就算做,棺材做成斜坡狀,但墳坑挖掘的時候,就會故意挖出一定的角度來,讓棺材看著是放在有斜坡的墳坑底部,只要這樣做,當棺材放下去之後,棺材內的死者頭和腳也就持平了。」
許久,三人終於將那口立在下面的旱棺周圍的泥土都刨開了,但又面臨一個難題——他們三個人根本沒有力氣也沒有合適的工具將這口棺材給吊起來,所以眼下唯一可行的辦法就是將棺材擋板這一邊繼續刨開,刨出一個較寬的深坑來,這樣就可以在不將旱棺吊起來的前提下,在下面直接將旱棺棺材蓋開啟。
刑術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之後,胡三千搖頭道:「不,不對。」
「為什麼?」刑術問,「只有這個辦法。」
胡三千搖頭,指著邦頭道:「這口旱棺的蓋子應該不在我們平日內看棺材的棺材蓋的位置上,而是在邦頭,因為如果這是石棺,一般來說,石棺都是平放,棺材蓋上端用千斤之石封死,除非你有大型機械,否則要推開或者舉起來都不可能,但這口是豎起來放下去的,這樣一來,只要把周圍擠壓棺材蓋的泥土刨開,棺材蓋立即就會倒下來,但是現在這棺材蓋紋絲不動,周圍也沒有任何縫隙。」
刑術一拍腦袋:「這麼簡單的事兒我竟然都忘了。」
賀晨雪上前,蹲下來雙手撐地仔細看著:「那要怎麼開啟呢?」
胡三千湊近聞了聞:「石棺沒法封的,如果用棺材釘,就算用赤鐵的,一用力石頭就碎了,所以如果是豎埋的旱棺,都是放重石,但這個被人動過,邦頭是用蠟封的,這種做法也不像是古人的做法,好像是某個人別出心裁。」
「某個人?」賀晨雪看著刑術。
刑術看著邦頭的位置:「說不定就是潘峰,三千,開啟看看。」
胡三千用棺材釘將周圍的蠟慢慢剔出來,隨後在刑術的幫助下,一人站一邊,將邦頭的那塊石頭舉起來,當兩人舉起來的同時,賀晨雪順勢拿著手電照下去,因為她眼睛看不清,只覺得下面一片金光,立即問:「下面是什麼在發光?」
「金身。」胡三千看著立在棺材中的一個包得像是木乃伊,但表層被刷了一層金粉的屍體,「金身製作得很專業,而且花了不少錢,用的是金粉,而不是一般的金箔,如果這是潘峰做的,那肯定有人在指點他。」
刑術深吸一口氣:「會是誰呢?潘峰現在又在哪兒呢?」
胡三千看了一眼周圍:「這裡有兩百個坐窟,除了我們那個之外,應該還有其他的通道,我們才找了連一半都不到,先研究這金身吧,這金身肯定不可能是古人。」
金身?屍體?刑術想到這兩個字,緊接著下面一個詞就是——謀殺。
刑術朝著胡三千點點頭,兩人戴著手套,用虎爪扣住那金身的雙肩,將其從裡面提起來,提起來之後,發現比想象中要輕,隨後將其平放在地上。
放好之後,胡三千、刑術和賀晨雪按照規矩焚香燒紙,祭拜了一番,隨後胡三千用棺材釘放在金身額前,慢慢向下一壓,隨後用棺材釘朝著下面一拉一劃,輕鬆就將包裹金身的那一層東西給剝開了。
刑術很是驚訝:「怎麼會這麼輕鬆?」
「太專業了。」胡三千搖頭,「用的是冰絲,也就是蠶絲,從切面來看,裡面有成塊的木炭,一共裹了五層蠶絲,這種做法不簡單,早就失傳了,而且你聞到沒,裡面有一股濃濃的中藥味,說明這屍體放進去之前,被藥物浸泡過。」
「來,都剝開,我想看看是誰。」刑術說著和胡三千一人抓著撥開的一邊,慢慢朝著兩側拉去,等拉開之後,兩人起身來看著蠶絲中裹著的那人的面部,發現是一個女子,而且很年輕,最重要的是,除了皮膚有些泛黃之外,其他的看起來和活人沒兩樣。
「誰呀?」賀晨雪在一旁問。
刑術搖頭:「不知道,是個女的,很年輕,看起來頂多二十出頭,而且很漂亮。」
說到這兒的時候,刑術腦子中立即閃過潘峰的那幅鉛筆畫中,坐在畫室內、背對著外面的那名女子。
會不會就是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