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傅茗偉離開,徑直走進王玉蘭所在的審訊室,等同事離開之後,傅茗偉將從齊八爺那裡聽來的事情敘述了一遍,緊接著道:「王玉蘭,這件事你說不知情,沒有人相信。你是一校之長,你的一個學生失蹤了,外人也許不知道,但老師肯定知道,老師得向你彙報這件事,而你肯定也會追查,我想,在你準備追查或者報警的時候,丁偉攔下了你,將事情真相告知,並讓你隱瞞,這就是實情,但我相信事情遠遠沒有這麼簡單。」
事情肯定沒有這麼簡單,如果動機僅僅如此,潘峰繞這麼大個圈子完全沒有任何必要。此時的傅茗偉,幾乎已經可以肯定了,潘峰之前所做的一切,不僅有著他的特殊理由,還必須達到一個目的,那就是逼迫王玉蘭報警說他、王立天、劉達和穆聰四人失蹤,讓警察得到線索立即調查相關所有的案件,包括當年學校畫室的人命案。
換言之,如果王玉蘭沒有報警,他們要查清楚火災現場屍體的身份,肯定不會那麼快。
王玉蘭坐在那兒呆呆地搖頭:「我不知道夏婕竹是怎麼死的,我很愛那個孩子,我愛孤兒院和學校的所有孩子,就和愛我自己的親生孩子一樣。」
傅茗偉握筆的手顫抖了下:「王玉蘭,你真的愛那些可憐的孩子們嗎?如果你真的愛他們,那麼你就……」
「我愛他們!我愛他們勝過一切!」王玉蘭突然提高嗓音打斷傅茗偉的話,門外的刑警以為出事了,立即開門,傅茗偉抬手阻止他們進來,刑警看了王玉蘭一眼,隨後關門。
傅茗偉直視著王玉蘭的雙眼,王玉蘭嘴唇顫抖著:「可憐?他們可憐?你不要用‘可憐’這個詞放在他們身上,他們是可愛,不是可憐,我為什麼要辦孤兒院,我為什麼要辦特殊學校,我就是不想讓他們自己覺得自己可憐,不想讓別人認為他們可憐!」
傅茗偉慢慢道:「對,你說得對,但是你們那樣做,又會將他們變成可憐的孩子。你們被捕的事情很快就會傳開,大家都會認為那些孩子有你們這樣的校領導好可憐。」
王玉蘭低著頭渾身顫抖著,許久才抬頭說了一個人的名字:「紀德武,是紀德武的錯。」
傅茗偉渾身一震,一股寒意瞬間充斥全身:「紀德武?!這件事和紀德武有什麼關係?」
「夏婕竹是紀德武最得意的學生,紀德武是個天才,夏婕竹也是,但我知道,夏婕竹非常喜歡她這個老師。」王玉蘭聲音很低,低得傅茗偉都必須站起來,走到她身邊去聽。
王玉蘭緊接著又道:「我早就發現了這件事,我找夏婕竹談過,但是夏婕竹每次都是笑,我知道那種笑,那是戀愛中的女人才會有的微笑,她戀愛了,愛上了紀德武。」
傅茗偉站在王玉蘭的斜面,看著這個女人的側臉,他在判斷著王玉蘭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是不是有其他的目的,同時腦子中也聯想起紀德武斷指的事情,加上齊八爺所說的話——如果說潘峰一直暗戀著夏婕竹,而夏婕竹愛的人則是紀德武,假設真兇是紀德武,那麼後來潘峰弄斷了紀德武的十指也就說得過去了,而紀德武也因為自己害死了夏婕竹,而不敢說出實情,最終導致精神崩潰,這一切都說得過去。
但最關鍵的事情是,以潘峰的行為準則來判斷的話,他應該殺了紀德武,而不是僅斷了他的十指,難道說,潘峰就是想以最殘酷的手段來對付紀德武,懲罰他身體的同時,也摧毀他的心智嗎?
傅茗偉想到這兒,問:「夏婕竹是怎麼死的?被誰殺死的?」
王玉蘭搖頭:「對不起,我不知道。」
「別向我說對不起,向你深愛著的那些孩子們說對不起。」傅茗偉也搖頭道,說完走到門口,再問了一遍,「再問你一遍,夏婕竹是怎麼死的?」
王玉蘭搖頭,眼淚從眼眶中大顆大顆地滾出。
傅茗偉出門,董國銜立即迎上去,傅茗偉道:「準備一下,帶著齊八爺去江畔看看埋屍的地點。」
董國銜點頭,立即叫人去通知檢察院,同時準備車輛,有些事情已經不能再等了。
傅茗偉再次進了丁偉的審訊室,徑直走到丁偉身旁,問:「我就問你一件事,夏婕竹是怎麼死的?不是問你誰殺了她,我就想知道,她傷在哪兒?簡單點說,血是從哪個部分流出來的?」
丁偉搖頭:「我根本沒有細看,也許齊八爺和潘峰知道。」
傅茗偉皺眉:「你什麼都不知道?」
丁偉搖頭,傅茗偉冷笑著閉眼,轉身離開。
前往江畔埋屍地之後,傅茗偉和其同事一起,在齊八爺所說的地點開始進行挖掘工作,挖掘的同時,傅茗偉再次詢問齊八爺關於夏婕竹的死因,而齊八爺的回答卻是:「沿途抱著夏婕竹屍體的都是潘峰,他不讓其他人碰,所以我不知道,但是肯定傷口很深,傷在要害,因為流了那麼多的血,我總覺得她的血好像染紅了整間畫室……」
傅茗偉聽完,不發一語,只是看向車窗外遠處正在挖掘的埋屍現場。
如果不解開夏婕竹的死因,原本浮出水面的真相又會再次被水中隱藏著的那隻怪手給拖拽回去,但那隻怪手的主人到底是誰呢?
地下監獄之中,已經滑落到監獄底部的刑術三人各自做著各自的事情,賀晨雪戴著頭燈一直在翻看那皮殼本,艱難地閱讀著上面的文字,因為有很多「方言」她只能靠猜測,而刑術則挨著兩側一層的牢房一間一間地照著,試圖找到點其他什麼線索,同時他也不明白為什麼胡三千總是來回邁著步子,大跨步走了一圈,又邁著小碎步走了一圈,手中還拿著根本不管用的羅盤,時不時還會在地上用粉筆做個記號。
翻找了一圈的刑術,裝了一口袋找到的東西,走到賀晨雪跟前問:「讀得怎麼樣?」
「七七八八,還有幾頁就看完了,我現在才發現自己的俄語還沒有丟光。」賀晨雪也不扭頭去看刑術。
刑術點頭,看著遠處正在丈量著地面的胡三千,喊道:「三千,休息下吧,你到底在幹什麼?」
胡三千也不說話,過了幾分鐘後,才收起自己的東西走過來,一屁股坐在兩人旁邊:「這裡不僅僅是監獄這麼簡單。」
刑術立即問:「什麼意思?」賀晨雪也扭頭看向胡三千。
胡三千指著那一間間牢房道:「這不是牢房,是坐窟,又叫定窟。」
刑術一愣,下意識起身,轉身看著身後那個所謂的牢房:「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真像是坐窟,但是坐窟極少見。」
賀晨雪也點頭道:「我也知道這個,但典籍中所記載的一些坐窟地點,早就消失了,在河南有一座廟宇曾經在石壁上就挖有坐窟,但後來在抗戰中被損毀了,後來就幾乎沒有發現這種地方,之後有人專門研究過佛教的一些石窟,認為也許有關聯,但最後卻發現毫無關聯,幾乎就是個謎。」
「不算是謎。」胡三千看著對面的坐窟,「正常來說,坐窟都不應該見光,而且大體來說分兩大種,一種是道教的,一種是佛教的,但至於誰先誰後這個就不知道了,但兩個宗教的作用都大同小異,第一,就類似於面壁思過的地方,第二,就是用來成仙成佛的。」
賀晨雪不解:「成仙成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