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千在斜面通道中撐著身體,用耳朵貼著通道仔細聽著,聽了許久,等那聲音停止之後,這才道:「是水聲,這個石柱中有很多水,看來和你所說的那個天地府果然有關係,這裡的大部分機關應該都是利用水作為動力的。」
刑術也貼著旁邊聽著:「好像裡面有管道一樣。」
「不管有什麼,我覺得現在我們必須抓緊時間前進,跟緊我!」胡三千說著,朝著上面快速攀爬上去,同時將安全繩縮短掛在賀晨雪的腰間,以防萬一賀晨雪往上爬的時候踩滑摔落下去。
胡三千朝著上方爬去,爬到斜面通道盡頭,再往右側一看,又是一個斜面,胡三千嘆了口氣,咬牙繼續往上爬,就這樣三個人持續爬了十來分鐘,隨後前方的胡三千停下來,因為他清楚地聽到賀晨雪在後面大口地喘氣。
「賀小姐,別害怕,沒事的,你跟著我就行了,你始終記住,我在前面,刑術在你身後,你很安全。」胡三千說著,將身體卡在那兒,拿出水壺喝著水。
此時的賀晨雪渾身都繃緊了,她不敢鬆懈下來,在這種狹窄又黑暗的環境中,不要說是她,哪怕是有經驗的胡三千和刑術要完全排除害怕那都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稀薄的空氣,封閉漆黑的環境,加上前方未知的情況,都會讓人不寒而慄。
此時,三人心中都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要不直接返回?可就在三人這麼想的時候,就聽到沉重的關門聲,那扇拼圖門死死關上了。
門關上之後兩秒,賀晨雪忽然間縮緊了身體,因為她想到要是被困死在這個通道之中,那可徹底完蛋了,想到這兒,賀晨雪忽然側頭問後方的刑術:「刑術,對講機還能用嗎?」
刑術知道賀晨雪的意思,原本想隱瞞,但想著現在隱瞞,到了關鍵時刻,賀晨雪發現真相,或許會更絕望,只得實話實說:「沒有辦法使用。」
賀晨雪也不說話,只是在那兒自顧自地點頭,努力不讓自己去胡思亂想,抓水壺的那隻手一滑,水壺也掉落下去砸在刑術的臉上,同一時刻,通道後方也傳來什麼東西移動的聲音,同時通道內也傳來了先前的「轟隆」的水聲,這些聲音都像是一隻只無形的手一樣爬滿了賀晨雪的全身,最終一聲悶響之後通道內又安靜了下來。
「發生什麼事了?」賀晨雪問道。
胡三千和刑術都沒有說話,因為他們知道,最後的那聲悶響是通道的入口被封死了——胡三千在前進的過程中,不可避免地觸動了某個機關,機關啟動後,經過水流的一系列運作推動,最終導致了拼圖門和通道口被封死。
換言之,拼圖門和通道門的機關是並聯的。
刑術正在尋思怎麼圓過這句話的時候,賀晨雪自言自語道:「我知道了。」
「沒事的,這裡面通風就一定有出入口。」胡三千在前方說,「休息得差不多了,咱們抓緊時間吧,快入夜了,我們得做好準備,我們很有可能會在下面過夜,現在能做的就是希望我們可以儘快離開這個通道。」
胡三千說著繼續向上爬,賀晨雪定了定神,使勁搖了下腦袋,咬牙朝著上面繼續緩慢爬行,若她沒有去過天地府,恐怕此時精神已經處於崩潰邊緣了。
朝著上端繼續爬行,上面的通道和下面一樣,都是呈「z」字形,上下高低也不過能讓人稍微抬一下頭,再往上一點腦袋就會碰著頂端,在這種狹窄的環境中,不管是誰,待上幾個小時都會徹底崩潰,就算要退回去都困難——通道內無法轉身,要回去只能倒著爬,但因為很狹窄的關係,雙腿無法分開,倒著爬回去完全使不上勁,只能慢慢挪動身體,所花的時間要比爬進來多幾倍。
當然,最重要的是,就算爬回去也無濟於事,通道已經被封死了。
這種時候,人不可避免地會去思考這些問題,就算是經驗豐富的胡三千也有些撐不住了,刑術在後面時不時掏出水壺潤溼嘴唇,他不敢喝太多,因為一旦想小便都沒有任何辦法。
賀晨雪已經處於恍惚狀態,強撐著精神問:「三千,還有多遠?」
胡三千剛要開口,略微思考了一下,故意說:「應該不遠了,我覺得風越來越大了。」
「是嗎?我怎麼沒感覺到?」賀晨雪咬著牙爬了兩米。
後方的刑術立即道:「三千在你前面擋著了,要是你爬在前面,肯定就能感覺到。」
「快點吧,趕緊爬吧,一口氣爬出去。」賀晨雪鉚足了勁朝著前面爬去,同時不斷催促著胡三千。胡三千知道賀晨雪這樣做,最多隻能堅持十來分鐘而已,等十來分鐘過去之後,她發現還是沒有到頭,到時候失望就會迅速演變成絕望。
刑術一把抓住賀晨雪的腳踝道:「晨雪,別急,慢慢爬,我們得保持體力。」
「鬆開!」賀晨雪已經變得十分煩躁了,「快點爬出去不就好了嗎?你喜歡待在這裡是你自己的事兒!」賀晨雪說完朝著前面爬去,用手拼命去打前面胡三千的腳,「胡三千!你快點爬!快點啊!你要是爬不動了,就讓到一邊去,讓我先爬!」
「賀晨雪!」刑術在後面大喊道,「冷靜點,三千剛才只是安慰你,他也不知道還有多遠,因為通道是數個‘z’字形通道組成的,所以我們並不是以直線的方式朝著上面爬,要遠許多,需要耐心!」
賀晨雪攥緊拳頭,也不說話,只是拼命去打著胡三千的腳,胡三千也咬牙朝著前面繼續爬,沒有搭理她。
刑術邊爬邊說:「晨雪,你要知道,小白進來了,潘峰也進來了,而且潘峰應該是從這裡來回走過無數次,所以他很熟悉這裡,潘峰都可以來去自如,我們也可以,只要堅持,肯定沒問題的。」
賀晨雪雖然依然咬牙在爬,但先前鉚足的那股勁已經快用盡了,隨後柔弱的那一面重新從心底的深淵爬出來,浮現在她的臉上,她帶著哭腔道:「萬一他們走的不是這裡呢?我們會被困死在這裡的。」
刑術在後面道:「在天地府的時候,你也害怕過,我向你做過保證,我說能出去就一定能出去。」
刑術說完,發現賀晨雪不動了,他偏頭朝著前面看去,用手電照著前方,發現前方的胡三千也不動了,立即問:「三千,繼續!」
胡三千沒說話,因為他抬頭的時候發現前面已經是盡頭了,而盡頭那裡什麼都沒有。
胡三千不由得想起了多年前,他和父親受人之託去陝西,原本是為了幫人開先人的棺材取物,但去了之後才知道是幾個盜墓賊委託他們,希望他們能幫忙救人,因為他們用老式的掘土法進一座因為地震而導致下陷的古墓時,因為土壤鬆軟,洞穴沒有加固,前後塌陷了,有兩個同夥被困在了通道之中。
那個通道與他們現在所處的環境差不多,高低寬度都幾乎一樣,等他和他父親想辦法繞開那層軟土,用測土法找準了古墓的大致土層位置,再反推找到那兩人被困的位置時,兩人早就死了好幾天了。
當屍體搬出來的時候,胡三千看著兩人的四肢都是用一種怪異的方式貼緊了身體,整個人的面部就如同被什麼東西擠壓了一樣,隨後胡三千的父親告訴他,那是人在極度絕望和恐懼中死去時才會變成的模樣,而且上下的門牙肯定早就被自己咬得稀碎了。
此時的胡三千,眼前浮現的全是當年看到的那兩張絕望的死人臉,一直到刑術在後面大聲叫了第五遍他的名字,他才一個激靈回過神來,隨後嚥了口唾沫道:「刑術,恐怕咱們真的被困在這裡了。」
「不會的!」刑術此時也無法平靜下來,「絕對不會的,你再仔細看看,繼續往前,爬到頭再說!快點!」
刑術吼出這番話來的時候,並沒有意識到中間的賀晨雪已經趴在那兒攥緊雙拳,低聲抽泣,隨後抽泣聲又被她使勁拍打通道四壁的聲音取代。
「啪、啪、啪、啪」的拍打聲響起,隨後伴隨著的是賀晨雪的哭聲,這些聲音傳到胡三千耳中,就像是死神的嘲笑,在刑術聽來,更像是直接宣告他們死亡的判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