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貨2 第十五章 老工程師

艾星靈皺眉:「老凡,你還是沒放下凡孟的事情,是,當年凡孟的事情的確是因為僵持不下而耽誤的,但那也是凡孟自己的決定!」

凡君一搖頭,推著腳踏車就走:「是呀,自己的決定,決定讓自己的爹親耳聽到自己的生命慢慢流失殆盡。」

艾星靈站在那裡看著凡君一落寞的背影,很清楚要治癒好凡君一的心病,除非找到世界上另外一個與他經歷過相同切膚之痛並且走出陰影的父親,可是,就算還有一個「凡君一」存在,也不代表這個凡君一就能走出來。

江北某療養院內,白仲政帶著刑術和閻剛正走進療養院中的那座圓頂玻璃房中,這座玻璃房上面完全是透明的,上面很堅固,一旦有積雪工作人員就會馬上上去清理,以確保在冬季,住在這裡的老人也能在這座圓頂房中曬到太陽。

雖然說,在夏季,幾乎沒有人願意待在這裡,因為哈市夏季的陽光猛烈得能將人都給曬化了,但好處在,只要避免烈日照射,涼意就會立即襲來,涼爽宜人。

白仲政停下腳步,仰頭示意讓刑術看遠處正坐在中心花壇旁輪椅上的那個老人:「他叫耿建軍,是當年7381工程的一名現場指揮,土木工程畢業的,後來因為哈工大土木工程員的‘長江學者獎勵計劃’成為學院的特聘教授,是個實幹型的學者,經驗很豐富,人也不錯,最重要的是,他現在很喜歡研究古董,你們應該聊得上。」

「早說嘛,我帶點見面禮給這位老先生。」刑術摸著身上,摸了半天,摸到了自己的一串手鍊,「這手鍊,雖然不是太值錢的東西,但上面的珠子有意義。」

白仲政看著那串手鍊,手鍊的珠子上全都是小孔,雖然外面用漆料包裹過,但依然掩飾不了那種破敗感,就好像是某種爛木頭做成的一樣。

白仲政上前,簡單介紹了下刑術,刑術向耿建軍微微鞠躬道:「耿老,我叫刑術,冒昧前來,打擾您清靜了,來得匆忙,也沒帶什麼見面禮,這是一點心意。」

說著,刑術將那串手鍊遞了上去,耿建軍先是一愣,用鼻子聞了聞,隨後道:「包過?」

「對。」刑術點頭。

耿建軍抬眼看著刑術:「可以上手嗎?」

刑術微笑點頭:「當然可以,這是送給您的禮物。」

耿建軍拿過珠子,仔細看著,聞著,一顆顆摸著,旁邊的白仲政和閻剛對視一眼,白仲政癟了下嘴,完全不懂什麼情況。

耿建軍看著那串手鍊,呼吸聲忽然變得很重,一把抓住刑術的手。

刑術蹲下來,耿建軍看著他道:「這是……這是工程上用的木頭做成的吧?如果我沒看錯,是柳木,對不對?」

刑術點頭:「對,耿老好眼力,其實這些個珠子是從好幾塊木頭上面磨出來的,很費工夫,不值錢,但是有紀念意義,時間也不長,頂多前五六年的事情。」

耿建軍笑了:「你叫刑術,對吧?」

刑術點頭,耿建軍又道:「我來猜猜,這幾塊木頭是不是前些年松花江公路大橋擴建的時候,你從廢棄的木料裡磨出來的?」

刑術道:「耿老真厲害。」說著刑術回頭看了一眼白仲政和閻剛,兩人也面露驚訝之色,但主要是驚訝刑術竟然還帶著這個東西。

耿建軍道:「柳木是好東西,乾燥時不容易變形,材質輕軟,能克服木材的脹縮性,加工起來稍微困難些,更不要說將已經基本上腐朽的木頭磨成珠子了,不容易呀,刑術,你為什麼要把這東西磨成珠子帶在身上呢?」

刑術起身,坐在花壇上道:「耿老,這個呢是當年一個老工程師託我做的,他呢,已經退休了,1985年修建公路大橋的時候,他是參與者之一。前幾年擴建加上修復加固公路大橋,他就將拆下來的一些廢舊的東西帶回去了,將其中幾塊木頭交給我,讓我做成紀念品他可以留著,於是,我就做了兩串珠子,一串他拿走,一串我留下來了。我留下來的原因,有點迷信在裡面,我覺得這木頭曾經是橋的一部分,每天有數以萬計的人從橋上面經過,說直接點呢,就是提醒我自己一定要腳踏實地,要有把握。」

耿建軍握著珠子,點頭道:「好,腳踏實地、有把握,很好,年輕人不浮躁,知道這些就很可貴啦,這禮物我收下來了,我也知道你們為何而來,小白同學已經告訴我了。」

小白同學?刑術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白仲政,但立即將目光變成正常,他猜測白仲政肯定以某大學的學生名義來找到耿建軍的。

耿建軍指著遠處的那個像是茶鋪的地方道:「麻煩你們推我過去,我們在那邊坐著,喝點茶,因為我可能會講很久。」

「好。」刑術走到輪椅後,推著耿建軍走到那茶鋪。耿建軍讓服務員上了四杯茶,隨後開始講述自己當年經歷的事情。

「這件事,在檔案裡面只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其實當時大家都沒有當回事,只有我好奇心最重,我好奇心重完全是因為當時的‘沉井法’。」耿建軍看著桌旁的其他三人,「你們大概不知道什麼叫‘沉井法’吧?你們現在去問一問老一輩的人,特別是從前住在秋林公司周圍的那些老人,就會知道個大概,雖然他們也許不知道什麼叫‘沉井法’。」

「7381工程進行的時候,因為某工程段恰好在沙土層之上,也因為當時經驗不足趕建工程,發生過一次塌方事故,事故之後,就無法在原地進行施工,只得多方面找人想辦法,隨後發現在上海有一種叫‘沉井法’的施工方法。」

耿建軍喝了一口茶道:「所謂的沉井法,就是在地面上建一個水泥的箱體,將下面的泥土挖空,箱體就會自然沉入地下,那個時候我們建的水泥沉井大概有四層樓那麼高,就像樓房一樣,佔地面積有一千多平方米,看起來像樓房,但沒有窗戶,是全封閉的,那時候很多人都以為我們要在那裡修一座樓,結果發現那座樓一天矮一截,到後來沒了,還有很多人造謠說是什麼土行孫鬧事,哈哈,那位置呀,就是現在南崗的秋林公司。」

刑術問:「為什麼要用沉井法呢?」

「因為是沙土層,你無法挖掘成洞,因為一挖就塌,所以做一個水泥的下去,這麼說吧,就像是平日內你們看到的埋大型下水道管子差不多是一個道理,如果不那樣做,洞穴是無法成型堅固的。」耿建軍說著在桌子上拿著紙巾盒比畫著,「你看,左右兩側都有了挖好的隧道,要連通在一起,但中間這一段是沙土,無法挖掘,只能做一個水泥的放下去,中間是空的,水泥屋子下面會墊上砂石和片石等做成的基層,再往上就是混凝土地板,這樣就固定了,也能與左右兩側的隧道連通在一起了。」

刑術點頭:「明白了,那耿老為何偏偏要提到沉井法呢?」

耿建軍喝了一口茶,刑術趕緊給他倒水,耿建軍隨後道:「那是因為,後來我無意中發現偽滿時期的舊防空洞一側中,也有類似的東西存在。」

「哦?」刑術看著耿建軍,「類似的東西?是什麼?」

「樓!」耿建軍簡單道,「是一座樓,具體的位置應該是今天道外北二道街中心端朝北一點,再具體的我就說不出來了,總之肯定在那裡。那一晚是我值班,恰好呢,也是除夕前幾天,大多數人都回家過年了,剩下的人不多,也做不了什麼,大家就是守著,那時候嘛,其實怕就怕敵特和階級敵人的破壞……」

年輕的耿建軍喜歡喝兩口,但因為工地的管理規定,他無法喝酒,所以每當想喝酒的時候,他就起來走走,四處看看,分散下精力,因為一坐下來和工友一交談,說著說著聊到酒上面更難受。

耿建軍就那麼走著看著,想著一天之前,這裡還是熱火朝天,今天就變得這麼冷清了,但轉念一想,過了今夜,明天自己也回家跟老婆孩子團圓了,心裡也是無比高興。

耿建軍就這麼想著走著,不知不覺就從舊日軍防空洞連線口的位置經過了,當時那個位置還沒有被加固,所以外面立有警示的牌子,上面寫著危險。在那之前,耿建軍也從未想要進去過,畢竟命只有一條。

就在耿建軍走過那洞口的瞬間,他眼角的餘光掃到了洞穴中有個人影一閃而過,他下意識就停下來,朝著裡面喊了一句:「誰?」

沒有人回答,但兩秒之後,他聽到裡面有什麼東西被絆倒的聲音,叮咣作響,耿建軍立即警惕了,但他並沒有馬上就追進去,而是跑回去,找了兩個工友一起,讓其他人留下來看守著。

畢竟當時修建隧道的時候,還有很多軍人,所以耿建軍他們是根本不怕什麼敵特破壞分子的,而那時候,他們主要防的就是蘇修方面的特務。

耿建軍回憶到這兒,閉眼仔細想著說:「當時陪我一起去的,一個叫鄭家福,一個叫劉大勇,不過他們早些年就已經去世了,所以知道這件事的只有我一個人。」

刑術點頭:「然後呢?」

耿建軍沒有急於說下去,只是問:「刑術,你信不信這個世界上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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