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術笑道:「前輩就是前輩,我在想什麼,想做什麼,您不用回頭就知道。」
丁萬安微微點頭:「進來吧,喝點茶,咱們嘮嘮嗑,你想知道什麼,我保證知無不言。」
在丁萬安的辦公室內,刑術詢問了自己想知道的一切,同時也不斷用話試探著丁萬安,最終發現,除了瘸腿之外,其他事情都對不上號,不過丁萬安卻告訴刑術,如果想知道鑄玉會大多數事情的來龍去脈,最好去問凡君一,因為凡君一雖然手藝不是鑄玉會最好的,但絕對是最聰明、記憶力最好的,他完全就是鑄玉會的智囊。
「智囊?」刑術笑道,「這個評價挺高的。」
丁萬安含著菸嘴道:「名副其實!」
刑術點頭:「我知道,我認識凡教授,而且交情不錯,他的確是個能人,說天才也不過分。」
丁萬安搖頭:「你錯了,雖然他現在看起來是天才,但他曾經卻是個不折不扣的笨蛋。」
賀晨雪聽了都覺得奇怪:「丁叔叔,為什麼要這麼說?」
丁萬安道:「我們認識了幾十年,從十來歲出頭就在一起,那時候的凡君一真的是個笨蛋,反應遲鈍,做事沒頭沒腦,雖然有一腔抱負,一身正義之氣,但發揮不出來,因為人就是那個樣子,從孃胎裡出來就那模樣。但是有一點我們其他三人誰也比不上他,那就是刻苦。他真的刻苦,整天讀書、研究、學習,四下找人詢問。十來年後,當我們大家都快三十歲的時候,他的學識已經快超過我們所有人了,但他依然不滿足,依然在拼命學。三十多歲的時候,他表現出來的那種歲月積累下來的智慧,已經足以讓人驚歎,我無法形容,你既然認識他,你應該知道。」
刑術點頭:「對,他是我至今為止所認識的人當中,最聰明的一個。」
丁萬安卻笑道:「那你師父呢?他難道不聰明嗎?他可是我心目中在這個行當中,最德高望重、最聰明的人。」
刑術搖頭:「沒有可比性,不一樣的。」
丁萬安道:「如果非要比較的話,我倒認為鄭蒼穹的智商略高於凡君一,不過,說到這裡,我反倒想起了凡君一以前經常愛說的一句話,他說,最聰明的人往往無法戰勝的就是絕對的笨蛋,其實我不是很懂這句話的意思。」
三人較為愉快的交談在兩個小時後結束,刑術、賀晨雪告別丁萬安,駕車離開。
刑術開車離開的時候,從後視鏡中看到丁萬安又坐回了那把椅子上面,含著菸嘴,戴著老花鏡看著一份撿來的傳單,隨後揉成團,扔進遠處的垃圾桶中。
「你覺得他可疑嗎?」賀晨雪扭頭問道。
刑術搖頭:「現在看來是沒有可疑的地方,除了他那條不方便行動的腿。」
賀晨雪立即道:「你是聯想起了劉樹鵬所說的那四個人當中,有一個是瘸子,對吧?」
刑術道:「對,但是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人或者線索,當然,還有一個冒險的法子,那就是用劉樹鵬當誘餌,可從那四個人的做法來推測,這樣太冒險了,咱們不能將人命當兒戲。」
等汽車上了主幹道之後,賀晨雪才忽然問:「那你覺得我父母呢?他們可疑嗎?」
刑術看了一眼賀晨雪道:「不知道,我無法判斷,但我覺得,事情只有相對性,而沒有絕對性。」
賀晨雪問:「為什麼這麼說?」
刑術解釋道:「從天地府回來,在知道了當年的窮奇案的真相之後,我心中就冒出了這樣的想法,有時候錯誤並不是單方面的,但身在錯誤中的人,往往意識不到這一點。」
賀晨雪苦笑道:「雖然深奧,但我懂你的意思。」
另一方面,凡君一錄完口供之後,獨自步行走回了火災現場,他已經沒有辦法再進去了,現場被完全封鎖,他只能遠遠地站在街對面看著、思考著、判斷著,同時回想著傅茗偉對自己說的那句話:「凡教授,我們可能還需要你的專業意見,以後還會多麻煩你,見諒了。」
凡君一從傅茗偉的眼中能看出,這個刑警隊隊長懷疑眼前看到的一切人和物。正想著的時候,他電話響了,他看著來電顯示上是賀晨雪的電話號碼,喃喃道:「該來的還是來了。」
說著,他接起電話,和賀晨雪約在道外中華巴洛克的一個茶館之中,接著自己就慢悠悠地拄著自己那把可以當柺杖的傘穿過老街走了過去。
當凡君一走到那家茶館跟前的時候,刑術的車也剛好停到了門口,刑術與賀晨雪下車跟凡君一打招呼,而凡君一則看著他那輛越野車,看了一眼車牌後,又慢慢走到了車尾部,用手摸著右後葉子板的位置,隨後扭頭看著刑術問:「刑術,這車是你的?」
刑術看著賀晨雪,賀晨雪立即解釋道:「不,是一個朋友的,算是無期限借給我們使用。」
凡君一摘下自己的紳士帽,指著車前道:「你們把行駛證拿出來,看看車主的名字是誰。」
刑術在旁邊搭話道:「不用看了,行駛證是假的,我查過了,我託人在車管所偷偷查過這輛車的車架號,就是車輛識別證程式碼,發現是新車,與行駛證上面的完全不符,凡教授,您認識這輛車?」
凡君一走到車頭,敲了敲引擎蓋:「開啟。」
刑術上車開啟,凡君一指著靠近前擋風玻璃下側的銘牌道:「你看的是這個,對嗎?」
刑術點頭,凡君一轉身走到副駕駛位置,開啟腳墊位置,指著那裡掃了一眼道:「這裡還有一個,你對照看看。」
刑術對照一看,發現這裡的車架號與銘牌、行駛證上的完全不一樣,也就是說,這輛車的車架號有三個,他因為知道這輛車是馬菲弄來的,也知道馬菲的具體身份是謎,所以認為在這輛車上並沒有追查線索的價值,也就沒有認真去查。
刑術站在那兒,看了一眼賀晨雪,賀晨雪立即問:「凡叔叔,您真的認識這輛車?還是知道這輛車的主人是誰?」
凡君一卻是搖搖頭:「我說不出來,也不知道怎麼跟你說,我捋一捋頭緒吧。」
凡君一站在那兒想了想,隨後走到先前右後葉子板的位置上道:「看到這裡了嗎?這裡有個十字標誌的印記,這個痕跡是我不小心弄出來的。」
刑術與賀晨雪一愣,刑術立即道:「凡教授,您真的認識這輛車的主人?」
「不能這麼說,現在這輛車是去年的新款車型,但我之前不小心用雨傘戳傷的那輛是六年前的舊車型,絕對不是一輛車!」凡君一肯定道,「而六年前,我戳傷的那輛車的車主,是古玩城的一個專營字畫的老闆。」
刑術此時脫口而出:「齊魯,齊八爺?!」
凡君一也是一愣:「對,你應該認識他,但你怎麼反應這麼大?」
刑術一下就陷入了混沌當中,站在那兒怎麼想都無法將線索連在一起,這輛車是馬菲給的,雖然這輛車並不是齊八爺當年的那輛,卻有著相同的戳傷痕跡,也許某個位置的車架號也與當年齊八爺那輛車的相同,最重要的是,這個戳傷還是眼前凡君一當年不小心弄出來的。
凡君一嘆氣道:「走吧,進去再聊。」
三人進了茶館,找了個僻靜的位置坐下,刑術坐下也不說話,看著眼前的桌子發呆。不知為何,凡君一提到車,他又聯想到了很多事情,例如說丁萬安就是個修理廠的老闆,汽車的原始車架號要重新做,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很多修理廠都能做,但因為是違法的,而且基本上沒必要,所以一般人不會那樣做。
而且,這樣一細想,他覺得鑄玉會的四個首工似乎人人的嫌疑都那麼大。
丁萬安雖然沒有嫌疑,但丁萬安在言語之中不斷誇獎凡君一,目的似乎想將刑術往凡君一那裡推,而到了凡君一這裡,又那麼巧合,凡君一又提到了這輛車的事情。
當然,最重要的是,這輛車是馬菲給的!馬菲到底又在這件事中扮演了一個什麼樣的角色?
刑術覺得腦袋都快炸開了,他愣愣地抓起桌子上的杯子,也不管溫度是否合適就要往嘴裡送,隨後被對面的凡君一一把將手腕捏住。
刑術一愣,回過神來,看著直視著自己雙眼的凡君一。
凡君一鬆開刑術的手道:「年輕人,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