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術走近,敲了敲窗戶,中年婦女立即望向視窗,隨後放下手中的那張超市打折宣傳冊,將車門開啟,示意刑術上車,非常熱情地說:「你就是刑術吧?哎呀,和晨雪說的一樣,真精神,來,裡面坐。」
刑術點頭上車,坐在後座,卻沒有看到賀晨雪的養父在哪兒,就在他剛想到這裡的時候,他突然意識到了,那個計程車司機應該就是,否則的話,賀晨雪的養母為什麼要留他在車裡面?
賀晨雪的養母看著刑術笑道:「我姓艾,叫艾星靈,別笑阿姨的名字,在我這一輩裡面,我這個名字非常奇怪,很多人都笑我。」
刑術點頭:「挺好聽的。」說著,下意識看向計程車司機,也算是提醒艾星靈得介紹下賀晨雪的父親。
此時,前面的司機從車內後視鏡中看到了刑術的目光,舉著報紙側頭道:「我叫賀風雷,晨雪的養父,鑄玉會綠字輩首工。」
刑術不是很明白那個「首工」的意思,於是看向艾星靈。
艾星靈立即解釋道:「就是首席工匠,這都是改革開放後我們改的稱呼,以前不叫這個,我是白字輩的首工,我們這就算認識了,有幾個事情要說明一下,首先,晨雪的脾氣有點怪,所以她有時候會在外面說一些關於我和風雷都已經死了的謊話,其實我知道她是為我們好,免得引禍上身。其次,前幾天我們來你那裡送四方玉過去,也算是一種試探,雖然是很基礎的,但我們也證實了,傳言沒錯,你這個當鋪的朝奉並沒有那麼黑心。」
刑術點頭:「剛才賀小姐已經告訴過我了,沒關係,你們肯定有自己的難處。」
賀風雷在前面接話道:「那四塊四方玉,總價至少過百萬,很多工匠搶著要,那是最接近原石的未琢玉,而且最通透,純色,並不是雜色,沒有任何砂粒感,哪怕你放在放大鏡下面都看不出。」
「受教了,晚輩對玉並不精通,只是算知道那麼一點。」刑術立即客氣道,「以後有機會還要向兩位前輩多學習。」
賀風雷聽完,轉過身子,看著艾星靈道:「星靈,這小子挺會來事的,這麼會說話。」
刑術尷尬地笑著,艾星靈白了他一眼,賀風雷立即繼續翻閱報紙,嘟囔著不知道在說什麼,同時將收音機開啟,將音量調到讓兩人說話互相能聽到,也能起到讓車外人貼近無法聽清楚的程度。
艾星靈看著刑術,遲疑了兩秒才說:「刑術,我們是真的有事相求,你應該知道鑄玉會的背景,我們從不做犯法的事情,只是一群工匠,追溯歷史,我們也只是在辛亥革命前後才大規模動過刀槍,但那也是為了推翻封建,建立共和……你看我,我扯這些幹什麼,別見怪。」
刑術隱約覺得這老兩口有點意思,話中有話,兩人就算搭話,也是時機合適,顯得相當默契,儘量將自己弄得像一對平常的夫妻,但實際上,兩人要表達的遠不止如此。
刑術道:「阿姨,您就開門見山吧,需要我做什麼?只要我能做,不犯法,我一定盡力。」
刑術說話也是留夠了餘地,不想入套。
艾星靈開啟自己的包,從包裡面拿出了一個盒子,將盒子遞給刑術道:「你看看這個,告訴阿姨,這是什麼,質地如何,手藝來自哪裡?」
刑術拿過盒子,開啟盒子後看到裡面有一顆乳白色的玉珠子,但開啟的瞬間就聞到一股奇怪的香味,像是松香的氣味,但拿近之後又沒有了,隨後他又聞了聞盒子,盒子也沒有任何氣味,再次將珠子拿遠差不多半米之後,又聞到了那股香氣,剛想說什麼,但又忍住了。
刑術掏出腰包中那個帶聚光的十倍放大鏡,拿起珠子看著。
此時,賀風雷轉身看了一眼刑術,又與艾星靈對視一眼,在那兒等待著。
刑術看了許久,起身搖頭道:「這不是玉,也不是任何與玉相關的東西,應該是多種材料融合製成的,雖然做得很精細,將唯一一個瑕疵,也就是右側那個製造的時候不小心導致的氣泡掩飾了,但無疑是狗尾續貂。用來掩飾的這個裂紋像是天然的裂痕,但稍微專業一點的人,肯定會更加註意這個裂痕,畢竟這種所謂的天然玉珠幾乎不存在,就算有,產生了天然的擠壓震動裂痕,也會讓玉珠的價值直線攀升,也因為如此,鑑定者會認真觀察那裂痕,但觀察的人,並不是為了鑑定真偽,而是希望用裂痕來鑑定這顆珠子的最終價值,都知道,這種裂痕有各種不同的樣子,這類的晶瑩狀的是最珍貴的,也因為如此,稍加觀察,就會發現那個不起眼的氣泡,只要看到這個氣泡,哪怕是剛入行玩玉的,都知道這是假的。」
艾星靈點頭,認真道:「那如果我告訴你,這是真的呢?」
刑術搖頭:「不可能。」
艾星靈還是那副表情:「這顆珠子是我們託人從國外弄回來的,從一個石油大亨的手中想盡辦法讓他以拍賣會上的同等價格賣給我們的,當然,請放心,沒有違法。」
「國外?哪兒?」刑術皺眉。
賀風雷在前面道:「一個連我們都想不到的地方,伊拉克費盧傑。」
刑術更不明白了:「不可能吧!那裡產玉嗎?」
艾星靈搖頭:「那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個東西是從中國流出去的,你說得對,這是假的,但是很多人都沒有看出來這個是假的,包括國際上的一些鑑定師都沒有發現,原因是,這個贗品是按照真品一比一仿製出來的,唯一的瑕疵就是那個氣泡,你明白了嗎?」
刑術點頭道:「阿姨的意思是,原來有一顆這樣價值連城的玉珠,被人仿製了一顆,一起運出國外去,通過不斷調換的手段,真亦假來假亦真,最終拍賣出手,但人家得到的只是贗品,真品又被人帶回來了,或者送往其他地方了。」
艾星靈聽完得意地看著賀風雷,賀風雷長嘆一聲道:「好吧,我輸了,這個星期我做飯、洗碗、洗衣服、拖地。」
刑術知道兩人在打賭,艾星靈肯定是賭自己能推測出來。
艾星靈笑道:「對,基本上和你推測的一樣,這顆玉珠的真品名叫‘如來之眼’,是鑄玉會的至寶。」
刑術不解道:「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賀風雷放下報紙,側身過來道:「其實這顆寶玉也不是天然的,原本是另外一種形態,是前幾代的頂級工匠一起打磨出來的,因為在特殊光源下拿遠了看起來不僅像是眼珠,其中也折射出光芒,所以被叫作如來之眼。」
艾星靈緊接著道:「如來之眼是什麼時候丟了的,我們也不清楚,直到如來之眼出現在費盧傑的戰地拍賣會上的時候,我們才發現這件事,趕到藏匿點,發現什麼都沒有了,我們把所有人動員起來,想盡辦法從那名石油大亨手中買了回來,誰知道是贗品,但我們清楚,真品肯定是不斷處於交替狀態下,否則早就被人發現了,就算做得再好,一個氣泡足以讓其功虧一簣。」
刑術點頭:「但是不得不承認,如果不是那個氣泡,我都拿不準,觸感和質感太真了。」
「對,還有那氣味,那股松香味,也是如來之眼特有的。」艾星靈皺眉搖頭道,顯得十分焦慮。
刑術看了一眼賀風雷,隨後道:「阿姨和叔叔的意思是,希望我能幫你們找回真正的如來之眼,對嗎?」
「對,其實我們已經鎖定了嫌疑人。」艾星靈道。
刑術立即道:「就是白、綠、紫、青四個頂級工匠,對嗎?只有你們四個知道如來之眼的藏匿地,你們來找我,也是希望做到公平,不僅其他兩人要被調查,你們兩人也必須被我調查,對不對?」
賀風雷半眯著眼看著刑術,又看著艾星靈道:「這小子會法術是吧?能讀心!果然和晨雪說的一樣,挺神奇的,厲害。」
刑術立即道:「前輩過獎。」
「欸,別急,我只是感嘆,不是誇獎,要真的想讓我誇你,把東西找回來,或者把賊揪出來再說。」賀風雷說完,把車窗開啟,點起一支菸來,「好了,該你提問了,但這裡不是地方,換個地方吧,找個僻靜的地方一塊兒吃頓飯,叫上晨雪一起。」
刑術點頭:「就在街頭那家吧,環境和味道都不錯,我和那裡熟,最裡面有個雅間很清靜。」
艾星靈笑著點頭:「好,你領著晨雪過來,我們等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