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煉峰一聽,頓時來了興趣,馬上就問:「那是什麼寶貝啊?什麼字?誰的?王羲之的?」
「你除了王羲之還知道其他人嗎?」刑術忍不住樂了。
田煉峰一下不高興了:「我真研究過,我還知道王獻之!」
閻剛看向一側,深吸一口氣道:「我都不算是這個行當的人,我也知道,那是他兒子,我還知道王蒙、王修、王慈,你知道嗎?都是三國魏晉南北朝時期的書法名家。」
刑術笑道:「喲,閻王也懂這個?」
「略懂!」閻剛笑著模仿著刑術的語氣。
田煉峰思考道:「看來只要姓王,能寫好字的機率就要大點?」
刑術搖頭:「胡說八道,東晉時期的羊固、李式,等等,數下來好幾十個,不僅只有王羲之,但是張護士收的這張紙是塌本,而且還是趙模的塌本,你知道趙模嗎?」
田煉峰搖頭,閻剛也搖頭。
刑術道:「趙模是唐朝唐太宗時期很有名的塌書手,與馮承素、諸葛貞、韓道政三人一起,曾經在唐太宗的授意下臨摹了數本《蘭亭序》。」
田煉峰點頭,又恍然大悟的模樣:「就是趴在石碑上面,鋪上一張紙,然後把碑文印下來?」
刑術搖頭:「你說的那是拓本。」
田煉峰一下蒙了:「是呀,我說的是塌本啊!」
「這兩個字連起來讀同音,一個塌陷的‘塌’字,叫塌本,一個是提手旁一個石字的‘拓’字,叫拓本。」刑術自己都覺得快亂了。
田煉峰也糊塗了,拿出手機來用拼音輸,隨後舉起來說:「你看,我輸入‘tuoben’拼音,它就會出來‘拓本’兩個字,但在‘拓’後面會有‘ta’的拼音標註,難道說這個字單獨讀是一個音,連上一個‘本’字就變了?」
閻剛在一旁更糊塗,一臉茫然。
刑術一揮手:「聽我的吧,先有塌本再有拓本,哎媽,因為同音,我自己都糊塗了。土字旁那個塌本在先,提手旁那個拓本在後,後面的拓本是前面那個塌本的音變,但就含義來說,是兩種不同的東西。塌本指的就是臨摹,下面是字或者畫,上面再鋪紙,用筆將字或者畫的輪廓描繪出來,再在其中填墨,而拓本就是你剛才說的在碑上拓字。」
閻剛聽明白了,立即點頭,田煉峰則用茫然的眼神看著閻剛,又看著刑術,隨後知趣道:「你繼續說,我回頭自個兒研究。」
刑術嘆了一口氣繼續道:「張護士說,齊八爺看出來那應該是趙模的塌本墨寶,就是指第一遍或者不成功的第二遍的臨摹品,而且就是《蘭亭序》。」
田煉峰疑惑道:「既然是臨摹的,怎麼能看出來呢?而且怎麼能儲存那麼久的?」
刑術解釋道:「那時候,就算是臨摹品也不能隨便帶走,皇帝拿到的臨摹成品是有印章在上面的,如果是草稿,上面也得有臨摹者留下的記號,那張上面就有,而且紙是用當時最好的藥水炮製過的,也就是說,也許是某個宮廷中的人,拿到了墨寶去銷燬的時候留了下來,那也是個懂行的,所以用藥水泡過了。」
田煉峰張大嘴巴:「什麼藥水呀,泡過之後,一張紙能千年不爛?」
刑術搖頭:「但是隻有一部分,是被撕開過的,不完整,雖然價值大打折扣,但賣出去的價錢,最高也可能值二十萬,當然是在拍賣行幫忙的前提下。我以前遇到過當這樣東西的人,只可惜那人畫蛇添足,自個兒去塑封了,等於完全廢了,我就幾百塊錢安慰了下他收了,自己當留個紀念。」
閻剛點頭:「然後張護士把這個賣給了齊八爺,齊八爺給了她錢,於是她翻身了,對嗎?」
「對,大體是這樣,但隨後他們找上門來了,明確告訴張護士那塌本是他們的,算是給張護士的定金,目的就是讓張護士進這家醫院,盯著紀德武,幹得好,之後還有好處,同時也帶著張護士去了那地下室,讓她看到了所謂的殺死警察的那一幕,用這些手段綁死了張護士,讓張護士被迫替他們賣命。」刑術說完後道,「我現在覺得有三個可以追查的線索,其一,那個賣畫給她的人,她還記得大概模樣,當然這個線索要查清楚的可能性太小;其二,就是那個電話號碼,可能性也不大;其三,就是當時張護士去的那個地下室,我先前給她看我們拍的照片了,張護士說,當時警察被殺的地下室,就是我們之前找到的絕世樓的地下畫室。」
閻剛聽完,不說話,只是站在那兒思考著,田煉峰見刑術也在那兒沉思著,自己也趕緊擺出一副沉思的模樣,否則就顯得自己跟不上兩人的思維節奏了。
田煉峰擺了一陣姿態,發現兩人還是不說話,忍不住問:「喂,到底先跟哪條線索?」
「如果要抓緊時間,就分頭行動。」刑術道,「閻剛追電話號碼,我去找齊八爺,煉峰你再去一趟那地下室。」
田煉峰一驚:「我?一個人?大半夜地去那個鬼地方?」
刑術默默點頭,田煉峰立即裝出一副「我是純爺們兒」的模樣:「好,去就去。」
刑術笑了:「別急,閻剛跟你一起去,你一個人都找不到絕世樓裡面的路。」
田煉峰一聽,馬上開始嘚瑟起來:「沒事兒,我一個人能行……」
剛說完,閻剛就看著他道:「好吧,你一個人去吧,我先走了。」
田煉峰一下急了,直接追了上去,邊追邊說:「別呀,別這樣呀,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都說要去了。」
閻剛在前面笑道:「刑術說的,我可沒說。」
田煉峰迴頭看了一眼刑術,立即低聲哀求。
刑術見兩人走遠,便走回地下室,看到張護士已經沉沉睡了,廖洪美則坐在一旁織著毛衣,見他進來,抬眼道:「不是師父我多嘴,你小心點吧,聽張護士說那些事,我覺得危險太大了,那群人不是普通的流氓混混,實在不行,還是交給警察處理吧。」
刑術點頭:「我知道,合適的時候我會找警察,但現在不行,我至少得確定他們是不是真的殺了人吧?如果不是,警察參與這件事,我沒有直接的證據,警察肯定會找紀德武,只要警察找紀德武,他們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再也找不到了,我的線索也就斷了。」
「師父我呀也就這麼一說,至於怎麼做,看你自己,但是無論如何,你要記得,不要逞能,退讓幾步也是爺們兒、男子漢。」廖洪美說完繼續低頭打毛衣,「我教你的拳法,你這段時間沒練吧?刀不磨不快,雖然師父的功夫不算什麼上乘門派的,他人眼中也就是雲南苗家土著不上道的拳腳,但關鍵時刻派得上用處。」
刑術點頭:「師父,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哈爾濱了,晚上車少,這幾天也沒下雪,我得快點趕回去找齊八爺。」
廖洪美點頭:「去吧,注意安全。」
等刑術走之後,廖洪美抬眼看著床上的張護士道:「別裝了,我知道你把有鎮靜劑的水吐了,別想跑,我們是為你好,更是為你閨女好。相信刑術吧,他是好人,和威脅你的那些人完全不一樣,我是看著他長大的。」
背對著廖洪美,面朝牆壁斜躺在那兒的張護士睜著眼睛,眼淚慢慢滑了下來,好半天才「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