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煉峰為什麼想要當朝奉,想要做逐貨師?原因就在於,他太爺爺,也就是刑仁舉的徒弟田興安只是個朝奉,還沒有當上逐貨師。而田煉峰的爺爺田雲浩,從小就沒有接觸過這一行當,更不要說田煉峰的爸田克了,在田克那個年代,這一行都銷聲匿跡了,不允許存在。
田煉峰的爸為什麼叫田克?這名字是田雲浩起的,他原打算是要五個孩子,老大叫田克,老二叫田維,老三叫田什,老四叫田爾,老五叫田布。這五個名字的名,倒過來就是「布林什維克」。
所以在那個年代的背景下,田雲浩是絕對不可能讓自己的兒子田克去學這個的,而田克呢,雖然表面上對這些事情都不關心,但實際上每次喝醉酒,都會表示出很遺憾,久而久之,這個遺憾就在田煉峰心中生根發芽了,認為要完成當朝奉,並且昇華成為逐貨師的重任,就在他肩頭了。
至於逐貨師這個職業從什麼時代發展而來的,眾說紛紜,但逐貨師們自己都認為,這個行當從有所謂的典當行開始就存在了,也許存在的時間比朝奉這一職業還要早。也許逐貨師這個名號太引人注意,乾脆他們發明創造了朝奉這個職業來掩飾,也是有可能的。
當鋪最早出現是在南北朝時期,那個時候不叫當鋪,而且經營的人是和尚,經營的地點是寺廟,當時叫「質庫」或者是「長生庫」,但尋常都叫作長生庫。因為那時候,上到皇族下到平民百姓,都信奉佛教,大量的財富也因此流向寺廟,於是寺廟將多餘的錢財用於典當資本,以此來代替佈施。
這種方式和行為,一方面是為了不讓寺廟出現虧損,另外一方面讓那些接受這種佈施行為的人,心裡也好受點,讓他們知道,不管怎樣,我從寺廟處得來的錢財都是我用物品換來的,即便那些物品的價值並不高。
逐貨師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誕生的,傳說當時有個和尚法號叫作妙廣,至於出家之前是做什麼的,不得而知,妙廣當時是南齊安徽華古寺長生庫的一名雜役,他出家當和尚的時候只有八歲,從十歲開始妙廣就在長生庫中幹活,一直幹到三十歲的時候,就成為當時長生庫的庫司,差不多就是個倉庫管理員的職位。
不過在當時,這種職位很重要,畢竟所有從外面收來的東西都儲存在庫房之中,而進出的所有物件都必須庫司經手,絕無例外,哪怕是庫司生病或者是有其他要緊的事情,那也只能找庫司補,也就是替補庫司來經手。
到了妙廣差不多五十歲的時候,他已經成了遠近聞名的一個和尚,就是因為他看物件特別準,基本上在市面上出現過的東西,讓他一看二聞三上手之後,就能斷定出這物件的來源地、質地和當下市面的最高價和最低價,偏差不過十來文錢。
妙廣和尚在幾十年的庫司經歷中,開始發現有很多毫不起眼的東西,其實價值連城,同時他也很清楚,這些東西對某些人來說毫無價值,但對另外的人來說,卻是無價之寶。
但是逐貨師們,只是將妙廣和尚當作是這個行當的一個標誌,並沒有認為他就是祖師爺,真正的祖師爺是唐朝景龍年間,活躍在當時長安官辦徽庫中的一個叫解故生的庫司。
長生庫這種形式,一直延續到了唐朝,在中央集權和相對穩定的政治條件下,經濟飛速發展,也催生了官辦和民辦當鋪的誕生。而解故生之所以能成為當時徽庫,也就是唐朝官辦當鋪中最出名的庫司,其一是因為他是當時太平公主私人所開徽庫的大庫司,也等於是後來的大朝奉。其二是因為他擬定了「逐貨師」這個名號,在當時那個年代,這三個字非常的怪異,常人完全無法理解是什麼意思,同時他也擬定了逐貨師的一系列規矩,並由自己的徒弟一代代傳了下去。
所以,後來的逐貨師們都將解故生當作是這一行當的祖師爺。
逐貨師對祖師爺的祭拜不同於其他行當,他們不上香,不跪拜,只是會帶著一個用不同材料雕刻出來的掌心中帶著眼睛的小手掌,被稱為「天掌」。
刑術所帶的是一個用天香木雕刻而成的天掌,這種所謂的天香木,其實只是一般的青岡木,在藥水中浸泡多年製成的,發出的香味很獨特,會讓人腦子變得非常清醒,而刑術的師父鄭蒼穹所帶的,是玉製的天掌……
第二天清晨,鄭蒼穹梳洗完畢,開啟門準備去樓下散步的時候,就看到了站在門口、打著哈欠的刑術,還有在旁邊睡得稀裡糊塗的田煉峰。
鄭蒼穹皺眉看著刑術,問:「你們……在這裡等了一夜?」
「差不多吧……」刑術又打了個哈欠,看著跪在牆邊、腦袋挨著牆、睡得口水直流的田煉峰說,「煉峰說他想跪一夜,讓你看到他的時候,被他的誠意打動。」
但是田煉峰是個按時睡覺、按時吃飯的人,昨晚他信誓旦旦地說完要用誠意打動鄭蒼穹之後,眼睛一閉,腦袋一偏,靠牆上直接就睡著了,到現在都沒醒。
鄭蒼穹皺眉看了下外面,雖然這裡是精神病院,類似田煉峰這類的舉動層出不窮,但鄭蒼穹也是個好面子的人,只得揮揮手,讓刑術將田煉峰給扛了進來,扔到他的床上。
隨後,鄭蒼穹關門便問:「昨天查得怎麼樣了?」
刑術立即將昨晚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都告訴了鄭蒼穹。
鄭蒼穹邊聽邊看刑術錄下來的那個影片,在刑術說完後點頭道:「嗯,看樣子是鑄玉會的人,他們對奇門也打了不少年的主意,但是他們的行為比較溫和,不會那麼激進,我想鑄玉會的人不會害你們,你說的那張黑臉應該是另有其人。」
「師父,我想去找鑄玉會的人,我知道你和他們有聯絡,也有比較深的關係。」刑術認真道。
鄭蒼穹笑了笑:「你怎麼知道?我說過嗎?」
刑術拿出自己那個用天香木雕刻出來的天掌:「師父,我這個天掌是用天香木製成的,你那個天掌是翡翠的,雖然我只偷偷看過一回,但我知道,那天掌是從某個翡翠觀音上面切下來的,那切口看起來很整齊,就算是現代的技術,要切成那樣,也不容易,我想只有斷金門鑄玉會的人才有那功力……」
說到這兒,刑術笑道:「師父,你說過,鑄玉會的人從不輕易出手幫人做什麼東西,更不要說展示那一手斬玉無裂痕的功夫了,而且他們是專門研究翡翠玉石的,不會輕易破壞一尊翡翠觀音像,你能有那種質地和切功的天掌,這就說明你和鑄玉會的人關係不一般。」
鄭蒼穹搖頭嘆氣:「有時候吧,我在想,我收你當徒弟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呢?我有點什麼事都瞞不過你,你好像成天沒事,就坐在那兒觀察別人,不掏乾淨人家的老底誓不罷休!」
刑術只是笑,也不接著往下說了,適可而止,其實他很清楚,事情遠沒有自己說出來的這部分那麼簡單。
「行有行規,鑄玉會的事情我不能告訴你太多,不過呢,我告訴你一個人,你去找他,找到他之後,你就直接說是我的徒弟,然後問他關於影片上那個吊墜的事情,問他是誰所有,其他的事情你就不要多問了,他會告訴你的。」鄭蒼穹說完拿筆寫了一個地址,將紙條交給刑術道,「就是這裡,去找他吧,他姓魏。」
刑術拿過紙條一看地址,立即愣了下,上面這地址不是別人,就是給那遼寧來的李胖子做假貨的魏大棒子,這人他認識好幾年了,只知道他是個做高仿青花瓷的行家,根本不知道他與鑄玉會有關係。
但刑術沒有說透,因為先前鄭蒼穹已經拿話點他了,告訴他,很多事情他要做到看破不說破的程度,一來算是給對方留面子,二來不要引起不必要的矛盾和誤會,甚至可能招致殺身之禍。
刑術當然清楚,不過這是他的毛病,他經常違反規矩,例如說他告訴田煉峰從張大文那裡買來的是一個刨花板做的假箱子,他當面揭穿了李胖子的騙術,這兩件事都是行當裡面的大忌。哪怕是人家拿著假貨來當鋪,你上手之後發現東西是假的,也只能說我不收這件東西,絕對不能說這東西有問題,因為你不知道這東西的來路,一旦說出來就可能惹來大麻煩,這都是有前車之鑑的。
「好,我知道了,謝謝師父。」刑術拿著紙條,剛轉身要去叫醒田煉峰,田煉峰手機設定的鬧鐘就響了,這小子直接翻身爬了起來,像個孩子一樣揉了揉眼睛,看著鄭蒼穹就安坐在那兒之後,直接又跪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