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術立即放下口袋,伸手去逗那條小狗,小狗搖頭晃腦地朝著他手掌撲過去,然後又退開,在那兒四下跳著,輕輕叫著,顯得很親熱。與此同時,一隻白黃相間、拖著一條大尾巴的貓從廊柱後方探出腦袋來,慢慢朝著口袋摸過去,隨後三兩下用爪子刨開袋子口,撐開袋子的時候,從裡面拖出一串無籽葡萄,然後掉頭就跑。
大貓跑開的同時,一條肥得眼睛都睜不開的鬆獅匍匐前進到袋子口,將那串葡萄叼著就要跑,誰知道被刑術一把抓住。
「喲!你們學會配合偷東西了?有你們的呀?你們苦爹教的吧?」刑術抱著死都不鬆口放下葡萄的鬆獅,鬆獅的爪子在那兒無力地揮動著,刑術則四下找著它們的主人苦黃漢,也就是先前他所提到的苦大叔。
躲在廊柱後面吃力地收腹,但還是露出一部分肚子來的苦黃漢偷笑著,隨後發現自己肚子很癢,再低頭,看見抬頭看著他的刑術正用一根木棍捅著他的肚子。
刑術面無表情道:「苦大叔,你真的該減肥了,再不減,你恐怕低頭連自己的腳尖都看不到了。」
苦黃漢摳著自己的肚子走了出來,笑眯眯道:「回來了?給我們帶好吃的啦?給我帶西瓜了嗎?」
「你少吃點西瓜吧,那玩意兒吃多了,晚上起來上八次廁所,像你這麼懶的人,估計都得尿一床。」刑術說著,忽然間一愣,看兩眼大樓,又看著苦黃漢道,「你又從住院部跑出來了?!」
苦黃漢立即豎起一根手指頭在嘴巴前,拽著刑術就朝著旁邊的角落跑去,隨後抱起先前那條小狗說:「還不是因為它呀,我前些天在樓上就看到它孤零零在牆外面跑,我急得兩天沒睡著,乾脆跑出來把它抱進來了。」
「我的天呀。」刑術摸著那小狗的腦袋,「苦大叔,你就行行好,就當是幫我的忙行不行?我地下室裡面已經有很多你救回來的小狗小貓什麼的了,我晚上完全就是睡在一堆貓狗當中,還有,那些狗你沒事也給它們洗洗,那股味兒太霸道了,不信你自己去聞聞。」
苦黃漢只是在那兒憨笑,此時那條大鬆獅狗已經將那袋子拽了過來,和大貓一起配合著將裡面的西瓜和剩下的葡萄刨了出來,然後蹲坐在那請功。苦黃漢立即俯身下去摸著鬆獅和大貓的腦袋還有下巴,表示讚賞。
「你趕緊從後面回去吧,要是被我爸看見了,他肯定得罵你,而且還得揍我,趕緊的。」刑術催促著苦黃漢帶著他的寵物們離開,自己在那兒看著苦黃漢抱著西瓜、帶著叼著葡萄的鬆獅,不時回頭朝著他傻笑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苦黃漢是個喜歡貓狗到發瘋的人,刑術聽人說過,說苦黃漢是在孤兒院長大的,從小就沉默寡言,唯一能和他做伴的就是一隻孤兒院的大白貓,他一直說只有貓狗才懂自己。後來離開孤兒院自己開始做買賣,買賣還算成功,但也數次瀕臨倒閉,原因很簡單,他收養的動物太多,光是狗就有五十多隻,流浪貓更是不計其數。
某次,有幾個年輕人嘴饞,將他養的一條中華田園犬偷走殺死吃掉了,苦黃漢瘋了一般追到那幾個年輕人所住的院子口,等那幾個年輕人開門的時候,發現門外除了苦黃漢之外,周圍至少蹲坐了三四十條隨他而來討說法的各種狗,周圍屋頂和牆頭也站著無數的大貓小貓。
那幾個年輕人當時就嚇傻了,苦黃漢因為過於激動,將其中一個打成重傷,被人家告了,後來警察發現苦黃漢說話和思維異於常人,於是做了精神鑑定,發現他精神有問題,最終送到這裡來了。
送到這裡來了之後,苦黃漢天天都哭,無非就是擔心自己的那些貓狗,而刑術的養父刑國棟就屬於天生心軟的那種人,只得在後面圈了個院子,將這些貓狗全部養了起來,但和苦黃漢約定了,他以後絕對不能再收養貓狗!
但對苦黃漢來說,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不過好在是他無法離開這個醫院,所以收養的也只是時不時跑到醫院裡來的流浪貓狗,所以,刑術的地下室也成了那些貓狗的永久性居所。
刑術走進辦公大樓,從袋子裡面拿出幾個梨子,從藥房拿了個口袋將梨子裝好之後,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將蛇皮口袋藏好,這才跑上樓,徑直去了他養父刑國棟的辦公室,刑國棟是這裡的院長,不過也只是才當了三年,三年前上一任院長退休之後,才輪到刑國棟,但刑國棟已經快六十了,離退休也不遠了。
刑術走到辦公室門口,發現門沒關嚴實,於是蹲在那兒朝著裡面看著,發現刑國棟趴在辦公桌上睡覺呢,整個人的腦袋都埋在下面,而且頭髮亂亂的,看樣子好像是熬了夜。
刑術慢慢推門,蹲著走進去,剛伸手將梨子放在辦公桌上,轉身要走的時候,卻看到自己眼前的地上出現了一雙鞋子,那雙鞋是他半個月前買給刑國棟的,他吃了一驚,順著那雙鞋子往上看,隨後看到了操著手站在那兒冷冷看著他的光頭刑國棟。
刑術立即站了起來,轉身看著趴在桌子上的那個「人」,伸手一把將那頭髮抓起來,發現那是刑國棟的假髮,而假髮下面支撐著白大褂的是裝有衣服當填充物的人體骨骼模型。
「爸,這好在是大白天,要是晚上,我不得被你嚇死啊!」刑術都快無言以對了,「你至於嗎?每次我回來你都得玩新花樣!」
「坐下!」刑國棟抓起假髮套在腦袋上,將那人體骨骼拿開,自己將白大褂穿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著依然愣在那兒的刑術,「叫你坐下,你是不是聾了?」
刑術帶著哭臉坐下,知道一時半會兒走不了了,這就是為什麼他要輕手輕腳進來,放下東西就走的原因,每次刑國棟都會對他進行長達半小時甚至數小時的思想教育,不過通常開場白都是那句:「把你最近的工作和思想情況給我彙報彙報。」
不過這次,刑國棟的開場白變了,開口第一句話說的竟然是:「我要去參加市裡醫療辦組織的歌唱比賽,都是一些離退休老幹部,還有快退休的,我準備的曲目有兩首。」
刑國棟笑著,剛伸出兩根手指頭要說話時,刑術搶先道:「是《少年壯志不言愁》和《血染的風采》,對吧?」
「你怎麼知道的?」刑國棟大喜,「不愧是我兒子呀!」
「哈哈——」刑術在那兒憨笑著,心裡想:你這輩子就會這兩首歌,我還能不知道嗎?
刑國棟清了清嗓子,就在準備要給刑術現場表演一下的時候,刑術脫口而出:「爸,我問你件事唄,你應該還記得陳玉清吧?就是田煉峰的奶奶。」
刑國棟愣了下,反問:「你幹嗎問這個?」
「如果我沒記錯,在我很小的時候,曾經有警察上門來詢問你關於1965年在哈爾濱的田雲浩兇殺案的事情。」刑術又問,「田雲浩就是田煉峰的爺爺,就是陳玉清的丈夫。」
「我當然知道呀,我也記得呀……」刑國棟點頭回憶,「我還專門寫了個分析報告,你幹嗎問這個?」
「你能詳細給我說說那案子嗎?」刑術挪動了下凳子,雙手趴在辦公桌上認真地看著刑國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