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仁舉依然昂頭閉眼,不發一語。
後方的田雲浩一直舉著槍,但他瞄準的卻是申東俊的後腦勺,他很想現在就扣動扳機,一槍打死這個王八蛋。
申東俊摸出一支菸塞到刑仁舉口中,刑仁舉躲開,申東俊手舉著道:「我知道你有煙癮,你可以邊抽邊聽我說,幫我判斷下我調查出來的情況是否屬實。」
刑仁舉笑了,只是搖頭,於是申東俊自己將那支菸點燃,深吸一口道:「在你們中國元朝的時候,有個姓郭的,彙編了一本叫作《二十四孝》的書,說的是二十四個孝子的故事,後來,因為這本書的關係,郭家被後世的皇帝視為傳誦孝道的人,因此不斷受到褒獎,給了他們很多賞賜,郭家沒有動這些賞賜,而是將這些寶藏匯聚起來,藏在某一處,被稱為孝金,說這批財寶是留給中國後世的孝子的,不過這只是表面上的故事,實際上這筆孝金只是個掩護,裡面還藏著另外一個秘密,那就是奇門。」
刑仁舉面無表情地聽著,沒有任何表示。
申東俊接著說了下去:「奇門的秘密隱藏在孝金之中,而奇門是什麼呢?是一批比孝金還貴重的寶藏,但必須要識貨的人才知道,在不識貨的人眼中,那些東西平凡無奇,但這件事郭家的傳人都不知道,因為在明朝初年,有一批逐貨師利用了孝金,將他們找到的奇貨秘密藏在了孝金之中,同時還將這個秘密傳給後世,這個世界上他們選定的人才知道孝金在哪兒,才知道藏有奇貨的奇門的具體位置,你就是那個人。」
「厲害,你竟然連逐貨師都查到了。」刑仁舉愣了下道,「不錯,你知道的都是事實,但那沒用。」
刑仁舉還在說話的時候,申東俊又下令擊斃了一名犯人。
刑仁舉睜開眼睛看著申東俊:「你看看我的周圍,有哪一個人在害怕,在發抖,有哪一個人面帶恐懼?沒有,能住進五號監舍的人都是不怕死的,你用他們來威脅我毫無用處。」
申東俊拔出自己的手槍,對著刑仁舉旁邊的犯人直接扣動扳機,子彈貫穿那人的胸膛,那人倒地,刑仁舉又放下槍口,對著倒下的那人的身體連續開槍,直到將自己槍膛內的子彈全部打光為止。
此時的刑仁舉重新閉眼,申東俊轉身卻看著田雲浩道:「你知道他是誰嗎?他姓田,他是……」
申東俊說到這裡的時候,再轉身回來發現刑仁舉閉上的雙眼中流出了兩行血淚,緊接著他的鼻孔、耳朵和嘴巴中都流出了鮮血,申東俊瞪大雙眼,立即用手去試探刑仁舉的鼻息,發現他沒有呼吸了,立即喊道:「叫醫生來!快叫醫生來!快點!」
申東俊大喊的時候,田雲浩也奔上前去,看著屹立不倒,但已經沒有呼吸的刑仁舉,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何事。
十分鐘後,監獄的醫生確認了刑仁舉的死亡。
申東俊蹲在那兒,盯著依然屹立在那兒的刑仁舉,指著道:「怎麼死的?怎麼死了還不倒下?」
醫生看著申東俊那呆呆的模樣,下意識看了一眼田雲浩,回答道:「不知道,需要解剖,這種現象很離奇,按道理說不應該出現,這才十分鐘,他的身體就已經完全僵硬了,就像是雕像一樣。」
申東俊看著醫生,朝著醫生靠近,一把將醫生抓到跟前,吼道:「你是醫生嗎?你連他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回答我,他是怎麼死的?要是你無法給我答案,我讓你下去親口問他!」
醫生被嚇傻了,只是一個勁地搖頭,申東俊拔出手槍來,用發抖的雙手換著彈夾,其他人四散逃開,只有田雲浩和那些國防軍站在那兒,警惕地看著申東俊。
申東俊舉槍對準田雲浩,又挪開對準那些國防軍,轉了一圈之後,將槍對著已死,但依然立在那兒,帶著笑意的刑仁舉,喃喃道:「十年,我查了整整十年,快查到頭的時候,你死了,你當著我的面死了,你以為你贏了?不可能!我不會讓你贏的!我不會!我要殺了這裡所有的人,所有的人都會死,都會死!」
說著,申東俊開始胡亂開槍,國防軍士兵第一時間朝著監舍奔去,但其間已經有幾個人中槍,田雲浩看準時間,趁著申東俊換彈夾的時候,上前將申東俊撲倒在地,幾拳將他打暈過去……
隨後,申東俊被內閣情報局的人帶走,而田雲浩則接受了詳細的詢問,被暫時關押了幾天後釋放,從那天開始,直到偽滿洲國消失,田雲浩再也沒有見過這個人,直到十年後,也就是1955年3月9日,已經成為哈爾濱國營藥材公司職員的田雲浩又一次在哈爾濱聽到了申東俊的訊息。
田雲浩下班的時候,守門的老頭兒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離他還有七八米的時候,老頭兒就喊道:「田雲浩,你是庫房辦公室的田雲浩吧?」
田雲浩點點頭,老頭兒指著大門口道:「有人找你,說有急事。」
「誰啊?」田雲浩不知道會有誰找他,因為他幾乎沒有親人了,也沒有朋友。
老頭兒指向大門口,田雲浩順著他的手看過去,只見鐵門欄杆外站著一個留著短髮的清秀女子,女子抱著一個軍綠色的挎包,在田雲浩的目光移過來的同時,輕微點了點頭。
田雲浩慢慢走了過去,手中拎著那個他每天都會隨身攜帶的布袋子,袋子中裝著一個鐵飯盒和一個軍用水壺。
「你好,請問你就是田雲浩?」女子微微笑道。
田雲浩點點頭:「請問你是?」
「不好意思,我還得確認一下,請問你以前是偽滿江上軍的少尉對不對?」女子再問,這個問題如同揭開了田雲浩的傷疤一樣,他因為這件事蹲了五年的監獄——原本判的是十五年,因為有立功表現,最終減刑到了五年,而那五年的時間,他每天做的就是忘記在偽滿江上軍的那段日子。
田雲浩轉身就走,女子抓著欄杆立即叫住了他:「田先生,不要誤會,我只是為了確認一下!」
田雲浩不搭理女子,轉身朝著公司內走去,他打算從後門離開,避開這個女子,不過就在此時,女子忽然說出了「申東俊」三個字,而且很大聲,說完之後田雲浩駐足停下,好半天才轉身來看著女子。
女子一臉的焦急,朝他點頭。
田雲浩遲疑了好一會兒,在遠處老頭兒奇怪的注視下,最終走了回去。
田雲浩站在鐵門內,看著鐵門外的女子,並不說話,只想聽她接下來要說什麼。
「田先生,我叫關芝青。」女子開始自我介紹。
田雲浩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淡淡道:「你剛才說什麼?」
關芝青立即道:「我說我叫關芝青。」
「之前的那個名字。」田雲浩看著她,「你為什麼知道那個人?他和你什麼關係?」
「我是醫生,他是我的病人。」關芝青解釋道。
「病人?」田雲浩眉頭微皺,陷入疑惑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