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方子確實有問題。
無論病人是頸椎問題引起的心臟器質性病變,還是他本身就有很嚴重的心臟病,身體素質都不樂觀。用中醫的話來說,就是虛不受補,對這種病人用藥,必須極其謹慎,並不是大補就行的。
華文峰十五歲從師,是地道師傅帶徒模式出身的老派中醫,藝成後跟隨師傅江湖尋診,後來又進入正規醫學院深造,是真正中西合璧的名醫,無論醫德醫術,都是非常過硬的,從胡躍波手中接過看了一眼,立即就皺起眉頭。就算拋開與周易的賭賽,只從醫學角度考慮,他也不主張為病人用這種方子。
放心,出了問題我負責。虎狼之藥固然要謹慎使用,可也要看具體情況,我正是要借這一味虎狼藥催動病人血氣,不這樣做,就無法配合我的針法。
周易看了眼小黃護士:動作快點,我可不想浪費時間。
針法什麼樣的針法可以治療二尖瓣狹窄的,我倒是孤陋寡聞了。
胡躍進連連搖頭道:華主任劉院長,我們和州醫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可不是拿病人做實驗的731部隊,你們可不能看著他這樣胡鬧啊
胡醫生的擔心,也正是我的擔心。
剛才親眼見到周易的推宮過血手法,華文峰雖然心裡還是有些嫌惡周易,卻是不得不對周易另眼相看了,因此並沒有像胡躍進一樣,上來就給周易扣帽子,只是以商榷的語氣道:小周醫生,中醫十三科,除去如今已經漸漸流入荒誕不經的祝由科外,就以針灸最危險。就連一代名醫張仲景也曾經說過寧開十劑藥不下一分針,可見謹慎。你用的這幅藥就是給身體強壯的年輕人吃了。都有可能產生陽亢,內分泌紊亂失眠流鼻血,更何況是一位心臟不好的病人你如果堅持要用,至少也該說明才好,大家集體討論後再做決定,才是科學的態度吧
以華文峰的地位,居然用這種口吻和一個新人說話,這已經是破天荒的事情了,醫生們都用古怪的眼神望著周易,這小子剛才的手法確實有些精彩。看來華主任也有些被折服了吧否則怎麼可能對他這樣和氣
呵呵,這門針法是我獨家秘傳,憑什麼要說給你們聽呢
周易面色一寒:既然說了賭賽,自然就要任我放手去做,出了什麼問題,我一個人擔著就是華主任,你該不是怕拜我為師,面子上過不去吧放心放心,我就算要收徒弟。也要找個年輕一些的,找個老頭子當徒弟,你當我願意呢
如果換了之前的周易,這種話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說的。如今卻是張口就來;別說胡躍進他們了,就連心裡向著周易的劉尚文和一向性情溫柔的小黃護士都有些聽不下去了,這人怎麼如此狂妄無禮呢
你......好,好。好
華文峰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一張老臉漲得通紅,胡躍進卻不幹了:周易。你也太狂妄了,劉院長
這是華主任與周易之間的賭賽,我也不好干預。
劉尚文那畢竟是做領導的人物,遇到這種無論如何決定,都難免要得罪一方的兩難情況,自然有他的應對之策,一個瀟灑無比的帶球過人,然後瞬間見皮球踢飛了出去,卻是落向了這位可憐的病人:既然周醫生已經給出了治療方案,也願意承擔治療失誤的責任,那麼我們任何人都沒有權利阻止他,畢竟喝藥湯行針灸,這也不算什麼離譜的治療方法。我看還是問問當事人吧,這位先生,你是否願意接受周醫生的治療呢
只是喝中醫扎針不用像那位老專家說的,要開刀動手術
病人看看周易,顯然是有些動心。
也不一定要開刀的,可以行球囊擴充術,這是目前最先進的介入治療方法,危險和痛苦性小,術後恢復快,花錢也不多。可是針灸就難說了,還是有著很大的不確定性,而且那個藥方太兇猛了,你認為自己能承受
胡躍進一看情況不妙,立即做起了病人的思想工作,明明是個中醫出身,卻大誇起了西醫介入術,貶低起老祖宗傳下的針灸來。
方子俺可不懂,不過俺也知道,人參是個好東西;俺不怕虛不受補,就怕不夠補......
病人一句話讓胡躍進大失所望:而且你說得那個什麼囊個球術還得從大腿開個口子通到心臟,聽著都讓俺發怵呢,還要一萬多,這還算便宜啊;俺還是選擇周醫生的治療方法吧,不就是扎針麼俺村頭兒的梁婆婆也會,好用得很吶。
這就沒辦法了,病人最終選擇的還是周易;周易不是說了麼,一切費用他都包了,病人可不傻。
也罷......
華文峰長嘆一聲:好在是在醫院裡,萬一出了什麼狀況,也好處理。
見到方案已定,小黃很快就煎了藥來,病人喝下後沒過幾分鐘,就嚷著心熱,臉紅的好似剛剛出鍋的螃蟹。
小黃護士距離他還有三尺遠,都感覺他噴出的氣息是火熱火熱的,頓時有些緊張:周醫生,病人情況不好。
不是不好,是非常好,剛剛好
周易哈哈一笑,從身上再次摸出那套華佗神針來,右手一抄,就是四根針夾在了指縫內,眼角微微一掃病人,就將幾根銀針拍了上去。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病人的水溝印堂百會十二井湧泉神闕內關這七大主穴上,已經各自插了一根銀針,每根都只剩不足三寸留在肉外,入肉的竟有四寸多,這其中可是包括了位於頭頂的百會要穴
這怎麼可醫生們都看呆了,如此野蠻的下針手段,病人卻偏偏沒有什麼不良反應,小黃臨時為病人連線的監控儀上心跳血壓也沒有任何波動。說明周易下針是沒有任何問題的,可這四寸多的針體,都插到哪裡去了
此子下針的手法,已得華夏針法之妙,對人體經脈瞭解如同指上觀紋,看著下針很快,其實都是準確避開了血管和神經,直入穴道。可是百會穴是死穴啊,在這種位置下針是最危險的,他究竟是如何控制的這一身針法。究竟是從哪裡學到的
在場的都是行家,更別說華文峰了,看到周易的針法,此刻也只剩下感嘆,再沒有半點擔心和疑慮了,心裡只是有些悲哀,想不到老了老了,居然還要認個年輕人做師傅......
他正在感慨,忽見周易揚起右手。在每根針尾都輕輕彈了一下,叮叮叮七聲輕響,七根銀針彷彿被什麼力量推動了一般,竟然再次向肉裡鑽了進去。很快就只剩針尾了。
七寸長針,沒至針尾
周易臉上平靜無波,冷靜的就像個機器人,取出最後剩下的兩根針。一根扎進五大配穴之一的關元,入肉五寸。剩下一根針卻被他拿在手裡,迅速無比的在大椎承漿四神聰風池等四個穴道上扎進扎出。忽深忽淺手法迅速無比,似乎他根本不用認穴一樣,隨手扎出去,就是百分之百的準確。這種近乎神蹟的表現,簡直讓眾人羞愧欲死,感覺自己這些年絕對是活到狗身上去了,而且還不是什麼好狗
呼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