斟了滿滿一杯,月無影才幽幽開口,他透過昏黃的燈光略帶笑意的看她,笑道:"怎麼,連自己的生辰也不記得了麼?"
"生辰?"蝶舞訝異的睜大眼,卻突然恍然大悟,原來,醜奴和她的生日也是一天的,可不是麼,農曆的十一月,兩人在不同的世界同時降臨,卻在十七歲陰差陽錯的來到她的時空,若是醜奴還活著,定也笑這種巧合,只是不知道,她有沒有怨她呢,霸道的佔有了她的身體和她的生活。
"忘記了?"月無影見她出神,猶自嘆了口氣,提起下襬坐下笑道:"蝶舞,我很高興我是給你過生辰的第一人。"
蝶舞微微一滯,記起他對她的好,只覺胸口漲漲的,本來準備要說的話也堵在嘴裡,半句也說不出來了。輕輕吸了一口氣,蝶舞苦澀的笑道:"無影哥哥費心了。"
拿著象牙筷給她夾菜的月無影猛然抬起頭來,白皙的俊臉上閃過一絲動容,他放下筷子深深看她半晌,才輕輕笑起來:"蝶舞,你終於不叫我相爺了。"說著用修長的手指輕輕按住胸口,緩緩搖頭說道:"你這樣叫我,我很高興。"
"無影哥哥..."蝶舞咬住唇微微別過頭,眼角漸溼,卻含笑道:"你這是何苦?"
"我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麼。"月無影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越過光滑的杯口落到對面女子那雙湖水般的雙眼上,苦笑道:"蝶舞,恐怕是我前世欠你太多,要用今世來還吧。"
"無影哥哥也信前世今生麼?"蝶舞笑笑,也拿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醇香甘甜,那裡有一絲酒的味道,不由皺了眉,問道:"這是什麼酒?"
"喝酒傷身。"月無影微笑看她:"這是鄰國進貢的柑橘釀,用新鮮的柑橘榨出汁來釀製而成,雖然簡單,倒也新奇,你覺得怎樣?"
"很好喝。"蝶舞一笑又抿了口,淡淡的笑容留滯在臉上,眼簾微低,沉默半晌她才喃喃道:"無影哥哥,你知道麼,我想回家了?"
"回家?"月無影目光一沉看了她一眼,緩緩說道:"我問過管家了,你是被人販子拐來賣進月府的,我派人去查,你的家人在數年以前就過世了,你能回到那裡去。"苦笑一聲,輕聲問道:"難道真的要去蝶谷麼?"
"我與蝶谷沒有半點瓜葛,又怎會去那裡,無影哥哥還記得蝶舞讓你畫的那幅畫像麼?"
"自然記得。"月無影苦澀一笑,記起那男子無雙的容顏掃了蝶舞一眼,饒是他自負為人中之龍也不免嘆道:"世上怎會有這樣俊美之人?"
"我是一定要找到他的。"蝶舞抬臉面向他,一雙美目透著不容拒絕的堅毅。
旁邊燈光閃爍,桌上暗影重疊,月無影盯著她手中小巧的杯子笑道:"他若對你如此重要,我月無影就算就是掘地三尺也是要把他找出來的。"
蝶舞卻輕輕搖了搖頭:"無影哥哥,你不明白,我是一定要自己找到他的。"
"你一個人,你一個人要怎麼找?"月無影猛地站起身來,揹著手來到亭柱旁,雙眼望向遠處蔥鬱的夜色,嘆了口氣:"蝶舞,只要你一句話,我便退了婚陪你去找。就算天涯海角,我也陪你,你說可好?"
夜色更濃,昏暗的小亭裡,藍衣男子負手而立,烏黑的發輕輕揚起,露出男子俊朗的側面。亭內暗香浮動,微涼的風鑽進寬大的衣袖,盈得滿滿的。果真應了李清照那一句:"東籬把酒黃昏後,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
蝶舞拿了酒杯緩緩站起身,身姿搖曳來到月無影身旁,與他並排站定,將酒杯遞到他跟前,轉頭緩緩說道:"蝶舞一直都認為無影哥哥是這世上最懂蝶舞之人,明明知道又為何苦苦相逼呢?"
月無影沒有接她手中的酒杯,他轉頭看她,依然白衣勝雪,偏冷的雪白在燈光下增添了幾絲溫暖,柔軟的唇近在咫尺,上面餘味猶存,散發著淡淡的柑橘香。他將臉轉向遠處苦澀一笑:"你頭上那髮簪是玉中極品雪玉所制,相傳幾百年來才得此一塊,本身散發著幽幽寒氣,冬暖夏涼亦能解百毒,幾百年前一位君主得此神玉微心愛女子雕刻成簪。"月無影難以掩飾眼中嫉色,看她一眼諷刺道:"蝶舞今晚帶上它就是為了告訴我你一心有所屬麼,甚至還兩人相悅..."說到最後聲調陡然上升,聲音也變得嘶啞,袖中的券也在不知不覺中緊緊地握起。
蝶舞沒有想過那簪子會有如此大的來歷,只是篤定踏雪無痕所贈之物定不是凡物,這才戴出來,希望月無影知難而退,聽到這髮簪含義甚深,內心深處陡然湧起一絲甜蜜,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全然忘了面前還有一個早已氣氛異常的月無影。
月無影看到她嘴角勾起的笑,只覺腦中僅剩的理智快要快要崩潰,他冷冷的看她一眼,突然笑出聲來:"好,好。"突然轉頭向外喝道:"來人,帶蝶姑娘會去,給我好好看管著,她若是出了房門半步,休怪本相無情。"說完竟看也未看她一眼,拂袖而去。
手中酒杯仍然一絲未動的滯在空中,方才還是談笑風生,頃刻間便是冷眼相對,蝶舞苦笑一聲,素手一揚,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鑽入口腔讓她忍不住咳起來,拭了拭嘴角殘餘的酒液,聽著身後腳步聲漸近,轉了轉手中的酒杯,目光投向遠處,愁緒滿腔。
"姑娘,隨奴婢回去吧。"秋月心疼的望著面前消瘦的身影,侷促不安的看了看外面又道:"姑娘若再不出去,晨公子只怕就要和相爺打起來了,若是...若是..."她想說若是晨公子上了相爺只怕難責其咎,又想到這話說得太過露骨,只得生生將花掐住,只若是若是的支支吾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