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就這樣只剩她一個人了。蝶舞放下茶杯起身繫好披風,一個人摸索著出了院子。
自從月無影要迎娶公主的訊息傳遍整個濟州,相府下人們談論的話題馬上從蝶舞身上轉移到豔冠全國的公主身上,當然也有談論蝶舞的,只不過是由褒到貶罷了,說到這裡,也真的覺得人世間諸如此類的許多事情,真的讓人無奈又無可奈何。但是前幾日月無影卻下了一道命令,嚴禁談論蝶舞的一切事情,若是傳到公主耳裡,必會重罰,有了這道命令以後,府內下人們也不敢多談,只怕哪天漏了嘴,被相爺聽到罰了去。
蝶舞戴上披風上連帶的帽子,整個臉變隱在了厚厚的布料中,她一個人徒步走著,路上遇到幾個人也是行色匆匆的過去了,並沒有人來查問,想是都在忙著準備公主的婚禮,忙得不可開交了。蝶舞記不清出去的路只能無目的的走著,身旁景物逐漸蕭瑟,立著的屋子也漸漸矮小破舊,她不知道自己不知不覺已經回到曾經住過的地方,那個月虎口中的醜奴曾經擁有的生活。
"小雨,你這個臭丫頭騙子,跑到哪裡去了。"一個穿著破舊的婦人手裡拎著一個大木桶罵罵咧咧的從破舊的屋子裡走出來,那木桶看上去沉重破舊,隨著婦人一步步走動,晃著將裡面的水灑出來,打溼了婦人的鞋子和群角,以入深秋,這冰涼刺骨的水侵上肌膚只怕會冷得徹骨,何況這婦人穿得並不厚。
蝶舞聽到有人,想轉身回去,卻不想那婦人眼尖的很,一眼看到了蝶舞。
"誰啊。"婦人在府中呆得久了,自然會識別來人身份高低,蝶舞穿了一件真絲白衣,外面的披風也是濟州城內有名的繡坊紡制,一個這樣穿著的女子來到這裡,不由讓她暗暗吃了一驚。
"姑娘走岔道了吧。"婦人將重重的水桶放在地上,撩起腰間繫著的圍裙擦了幾把手,獻媚的對著蝶舞的背影笑道。
既然被發現,蝶舞也不好再走,回過頭輕輕點了點頭,幾縷烏黑的髮絲調皮的從帽中滑落,露出臉頰一小片紅嫩胎記。
那婦人眼尖極了,一眼瞄到那粉嫩的紅色,臉上的獻媚消失得無影無蹤,怔仲片刻,卻突然繃起了臉,面帶諷刺的冷笑道:"呦,我道是誰呢,這不是飛上枝頭的醜奴小姐麼?怎麼,現在失了寵了又想起這老地方來了?"她聲音本就粗啞,這一叫嚷道尖銳了許多,只是兩者結合卻如針一般直刺耳膜,那滋味著實不好受。
蝶舞微微皺眉,這才明白原來是自己不知不覺闖到曾經住的地方來了,加上眼前婦人說話尖銳刻薄,不想與這人糾纏,也冷了臉轉身就走。
"怎麼,還想走?"婦人見她欲走一把扯住披風內露出的雪白衣袖,她料想醜奴還是那般怕事樣子,便愈加猖狂,一把把蝶舞扯向自己,嗤笑道:"怎麼,咱們的賬還沒算呢,你就這樣走了?"說完又扯著嗓子喊起來:"小雨,你快過來,看看千殺刀的誰來了。"
"我們之間有什麼帳要算?"蝶舞聽得好奇,也不掙扎便由著她,風輕雲淡的對她一笑,披風上的帽子經那婦人一鬧,輕輕滑落,一頭烏黑的發蓮花般的開在空中,隨風搖曳,驚呆了剛才還一臉強勢的婦人。
"說呀。"蝶舞淡笑著輕聲提醒,悅耳的嗓音帶著女子的柔媚彷彿甜膩的酥糖,吃在嘴裡甜在心裡。
婦人被她一提醒才合上方才因為驚訝的張開的嘴,狐疑的看了她一眼,確實是以前認她欺負使喚的醜奴,心裡定了定神,又想起自己要說的事來,語氣提高了八度:"你還有臉說,自己高升就把我們忘了,平時我們對你百般照顧,你道好不僅不報答我們,還把我們趕出來裝作不認識,再說,小雨那丫頭哪方面不如你長得好,相爺竟然看上你這種醜丫頭。"婦人越說越氣,竟伸出一隻手就要去擰蝶舞的耳朵,蝶舞自從雙目失明後,聽力變得極好,風聲隨著袖管朝耳朵撲過來,身體敏捷的一閃,那風側耳而過,婦人站立不穩,踉蹌幾步才穩住身體。
"好你個醜奴,怎麼過了幾天好日子長本事了。"婦人氣的兇相畢露。雙手掐腰,髒兮兮的臉上因為惱羞成怒變得通紅,一雙眼睛也依然上氣憤的紅色,彷彿西班牙鬥牛士面前怒氣衝衝的鬥士,隨時都要衝上來。
"看來醜奴以前是經常讓你欺負了。"蝶舞嘆了口氣,理了理臉前被風吹得零亂的髮絲,一絲調皮神色在湖水般的雙眸中一閃而過,她將身體轉向婦人對她輕笑道:"我是不是應該替醜奴出出氣,教訓你們一下?"
面前的女子從容淡定,談笑間有著說不出的風情,幾曾何時,那個懦弱怕事,又善良的過頭的醜奴性情大變,變得如此光彩奪目讓人不敢直視?婦人有些懷疑自己是否認錯了人,人再怎樣變,性子也不可能會有如此大的變化,想到這裡氣焰不由降了許多,有礙於臉面不想太快服軟,只得愣神站在那裡,臉上怒也不是,笑也不是,當真滑稽至極。
"好你個臭丫頭,翅膀硬了敢撒野了。"一個尖銳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強的風隨著那陣喝聲直擊後背,蝶舞直覺一閃,那人撲了空。竟朝站在一旁的婦人撲了過去,婦人驚呼一聲,還未反應過來,身體就被衝過來的人影推倒在地上,兩人滾作一團,衣衫凌亂而沾滿泥漬,好不狼狽...
趴在上面的那個似乎年輕許多,靈敏的爬起身來,呲牙咧嘴的看著蝶舞,髮絲有些凌亂,一張尚算清秀的臉隱隱約約的露出來,十七八歲的年紀,卻是一個和蝶舞一般大小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