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虎轉過頭,目光迷離的看向遠方,溫柔的嗓音從這個大漢的嘴中緩緩的吐出:"她生得不好看,常常被人欺負,不想姑娘那般獨立自信,你們雖然長得一樣,可我知道,你不是她。"
"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躲在管家背後怯怯的看著我,那個樣子就像是一頭受驚的小鹿,總讓人忍不住去保護她。"月虎臉一紅,繼續說道:"大家看她長得醜,本身就對她厭惡,加上她不知反抗,只有受欺負得份。那次我無意中看到幾個小奴逼她一個人抬水自己卻偷懶跑到屋舍睡覺,那麼重的擔子壓在她瘦弱的身上,水桶裡的水搖擺著幌到外面,打溼了她的群角,她每走一步都會留下的一個溼溼的水印。我看得心疼就幫她抬,我告訴她我要懲治那幾個小奴,她卻急急的拉住我,一幅要哭出來的樣子。"月虎突然住了嘴,眼睛盯著眼前晃動的白色群角,一陣沉默。
"後來怎樣?"蝶舞抬起頭,對上他迷惑的眸子,輕輕問道。
"後來..."月虎喃喃的重複,渙散的眼神漸漸恢復清明,他抬起頭望著沒有邊際的黑夜,腳下隨著蝶舞的攙扶緩慢的邁著步伐。
"後來,她告訴我,她們也很累,叫我不要懲罰她們,你看,她有多善良,她就是這樣一個人,寧願自己受委屈,也不願連累別人。"頓了頓,又喃喃道:"後來,她遇上了戴小姐..."
"戴寒煙?"蝶舞心頭一跳,吃驚的抬起頭,腳下不由一滯,馬上又恢復正常。
"嗯。"月虎輕輕點了點頭,胸口翻江倒海的痛,身體越來越麻木,咬著牙繼續道:"醜奴告訴我戴小姐對她很好,她給她好吃的點心,拉著她的手對她噓寒問暖。"
"我不知道戴小姐出於什麼目的突然注意這個無人問津的小丫頭,可是那時候,醜奴的臉散發著一種喜悅的光華,彷彿做著很美的夢,讓人不忍去打破,我沒有忍心告訴她人的心並不像她想象的那樣單純,結果還是出了事。很快這件事引起表小姐的注意,表小姐處處找她的岔,那次栽贓,戴小姐也是因為維護醜奴才被表小姐推進水中的。"
"相爺,知道了這事命人把她鎖進柴房..."月虎嘆了口氣,苦惱的搖了搖頭:"我不知道...為什麼,我的醜奴在一夜之間變了樣子..."聲音漸漸沙啞,胸口由於壓抑的悲傷一起一伏,他頹廢的低著頭,粗曠的眉目漸漸浮上一絲悲傷的溫柔。
"你恨我麼?"蝶舞苦笑,是啊,自己鵲佔鳩巢搶了人家心上人的身體,卻不知道原來的主人去了哪裡,他應該恨她的吧。
月虎搖了搖頭,繼續道:"我想姑娘怎麼來到這裡自己也並不清楚,當我開開門看到姑娘看我的陌生眼神就知道了。"
蝶舞一愣,扶著月虎的手有些發抖,喉嚨突然有些緊,她澀然的開口:"你一定知道些什麼對不對?"
"醜奴的性格我是知道的,她沒有姑娘那樣高貴的氣質,這種差別別人一眼就看得出來的,我想將姑娘虜來的那人就是想利用姑娘的這點來引起相爺的注意而達到某種目的吧,只是不知道,醜奴去了哪裡呢,還是...已經被被人...殺害了?"
"你覺得我是被被人擄來的?"蝶舞心中湧起的希望漸漸破滅,她苦笑著搖了搖頭,隨即一想,的確是擄來的,只不過沒有身體,只有靈魂罷了,這樣想來,自己是妖還是怪呢,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愚蠢,她自嘲的笑了笑,月虎怎麼會知道這種事呢?
"世界上相似的人太多,我以前會不相信,可是當我見到莫姑娘的時候就知道了。"月虎微笑的看著額前因為疲累留下汗水的女子:"姑娘肯定被那人輸入了某種記憶才這樣的吧。"轉過頭看向前方,卻不期然的看到大片的黑暗中,一絲光亮透過濃濃的霧氣射向這裡,這絲黑暗中微弱的光亮彷彿一絲希望召喚著兩人勇敢地走下去。
"姑娘,前面似乎有一個村子,我們找個地方避一避吧。"月虎漸漸模糊的雙眼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身體也似乎有了力氣。
"嗯。"蝶舞也感受到了那微弱的光,喜悅的點了點頭,不由加快了腳步。
小心的扒開草叢,月虎透過小小的縫隙看到的是一排排簡陋的農舍,最前面的那個沒有籬笆,屋後面是幾個堆在一起草垛,那微弱的光是從視窗傳出來的,燈前,一個穿著青色衫子的年輕書生正在讀書,許是昏暗的燈光給他蒙上一層溫馨的光芒,他相貌平凡,伏在桌前的背影卻修長有力,讓人感覺到一種特殊的風情。
"我們去那草垛下躲一躲吧。"月虎皺著眉捂住胸口,強忍著痛,沙啞得道。
蝶舞點了點頭,由月虎指揮著從後面轉過去,避開那書生的視力範圍,兩人鑽進了一個已經只剩一半的草垛,雖然空間有限,但是勉強能遮得住。
堅硬的草紮在身體、臉頰上,兩人並排著坐在裡面,這草垛似乎是才堆的,裡面有些鬆散,不然兩人也無法整個都鑽進去。月虎漸漸呼吸有些粗重,他盤腿而坐,運功調息,蝶舞不敢打擾,傾耳聽著外面的動靜。
"吱嘎"一聲,那房舍的門似乎被推開了,蝶舞不由警惕的微微抬了抬頭,輕微的腳步聲漸漸響起,卻是像草垛這個方向走來,心中一跳,不由屏住呼吸,只希望不被他發現才好。月虎也聽得聲音輕輕睜開眼,用手指扒開細小的縫隙,只見那個年輕書生跺著步在一旁走來走去,一會凝神苦思,一會嬉笑,一會又自言自語,著實是一個名副其實的書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