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到了門口,剛要進去,忽見一小童走出問道:「你們找誰?」劉子光道:「煩請小兄弟通報一聲,就說學生劉子光來拜顧先生。」
小童不過十一二歲,臉上還掛著清鼻涕,看見蟒袍玉帶的劉子光和穿著錦鑾袈裟的夢吟主持一點也不懼怕,拿棉襖袖子擦了一下鼻涕道:「老師睡覺了,你明天再來吧。」
夢吟和尚大怒,剛要呵斥小童,劉子光道:「無妨,劉某等等便是。來人啊,取三千兩銀子給廟裡,算是我幫顧先生捐的香油。」一聽有三千兩銀子,夢吟主持虎軀一震,剛才還橫眉冷目的胖臉又笑成了菊花,千恩萬謝的去了。
時間尚早,只有下午五點半的樣子,想必是顧炎武旅途勞頓有些疲乏了,劉子光和顏悅色的問:「小兄弟,顧先生什麼時候起身?」小童道:「不曉得。」說著肚子裡發出咕咕的聲音,劉子光微笑,讓侍衛飛跑出去買兩個肉包子來,自己掀起袍子坐在門口靜坐,小童也不理他,拿了把笤帚掃起院子來。
過了一會,侍衛揣了兩個香噴噴的大肉包子來了,小童聞到香味,肚子裡的聲音更響了,劉子光笑眯眯的把小童叫過來,把大肉包子塞給他,小童遲疑的看著慈眉善目的劉子光,想了想終於擋不住肚裡饞蟲的誘惑,大口大口吃起包子,一邊吃一邊還咕噥著:「真香。」劉子光道:「慢點吃,別噎著。」還讓侍衛把水壺拿給小童喝。
小童吃了兩個大肉包子,將兩隻油手在屁股上一抹,看劉子光的目光親切了許多,劉子光趁熱打鐵道:「顧先生睡得這麼早,想必還沒吃晚飯吧?」
說道吃飯,小童一臉委屈:「老師睡得早,喜歡半夜起來喝酒看書,弄得我經常餓肚子。」此言一齣,劉子光心裡便有了底,忽然房間裡傳出一聲咳嗽,小童低聲道:「先生要起來小解了,我得趕緊去伺候。」說著迅速跑進屋去。
不一會,屋裡傳來嘩嘩的水聲,聽起來是顧先生在尿尿,同時還有一個老者的訓斥:「小明,你膽子大了是不?佛門淨地竟敢吃大葷,誰給你的肉包子!」然後聲音低了下去,似乎在對話,然後再次高了起來:「不見,老夫要睡覺。」
房門開啟,書童小明端著尿盆哭喪著臉走出來,也不敢和劉子光說話,走到茅房倒了尿之後繼續掃地,劉子光不以為意,繼續坐在門口等著。反正他這會也不想回家,想到那幾個老婆他就頭疼,還不如在這清淨的廟裡坐一會沾沾靈氣呢。
這一等就是三個時辰,到了夜間十一點左右,顧炎武才睡醒,剛爬起來就嚷嚷開了:「小明,快給老夫預備酒菜。」那廂小明答應一聲,開始拾掇桌子,顧炎武披了棉襖出屋賞月,看見天上一輪皎潔的明月,忍不住吟出一首詩來,剛吟罷,門口傳來喝彩聲:「顧先生果然吟的一首好詩。」
顧炎武眼睛近視,看不清楚,直到劉子光走到跟前才看見蟒袍玉帶,雖說老顧視權貴為糞土,但是人家侯爺大冷的天坐在外面等了三個時辰還是讓他很感動。
「侯爺一直在?」顧炎武面色如常。
「正是,子光未見先生大駕,豈敢離去。」劉子光笑語盈盈。
「果然禮賢下士,劉夫人所言不虛。」顧炎武心中暗道,他是走遍名山大川的豪放灑脫之士,不拘小節慣了的,當下說道:「正巧顧某要進夜宵,侯爺不棄還請共飲一杯。」
劉子光道:「如此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