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湖廣的路極其難走,水災改變了道路,原來的良田變成了水塘,原來的村莊變成了泥潭,賑災欽差的車隊一路上遇到不少逃難的災民,災民們看見插著天子符節的車隊立刻圍攏過來哀求大人們賞賜一些吃食,看到這些饑民,劉子光立即下令停車放糧。
賑災車隊有數十輛滿載大米的馬車,其實大米只是掩飾,米袋子下面藏的是火藥和炮彈,如果把米放完了,露出裡面的兵器,那無論如何也瞞不過左軍的關卡,所以侯恂堅決反對放糧。
侯恂的理由很充分,現在就放糧是因小失大,為了幾百個難民毀掉整個行動實在不值得,他讓親兵頭目把命令傳達給劉子光,可劉子光毫不理睬,依然站在大車上指揮著士兵以此給難民發糧食。
侯恂氣沖沖的趕來,質問道:「劉將軍,你把糧食都發完了,咱們就這樣赤裸裸的帶著武器進湖廣麼?恐怕連鄂州都過不去,本官是欽差正使,本官現在命令你立刻停止這種無謂的行動。」
「侯大人何出此言,咱們不就是來賑災的嘛,你看這些難民都不是遭了水災的,糧食不發給他們難道還留給左良玉啊?」劉子光毫不在乎的說道。
「心中只有小善而無大義,這叫婦人之仁,你救得了這幾百個難民,可是卻耽誤了救助數十萬災民的任務,孰輕孰重劉將軍心裡沒有譜嗎?」侯恂怒道。
「這幾百個災民我要救,災區數十萬流民我也要救,就從現在開始,遇見的每一個災民我都會救助,至於此行的重任不用侯大人提醒,我清楚的很,保證不會誤事。」劉子光根本不聽侯恂的勸告,把他氣得拂袖而去。
欽差隊伍裡絕大多數都是劉子光的人,侯恂只帶了十來個親隨,自然無法無法和他抗衡,索性再不去管他,就這樣一路發放糧食,直到左良玉軍隊和朝廷軍隊的實際控制線附近,這裡是南直隸安慶府下面的松滋縣,難民已經彙集了數萬之巨,整個殘舊的縣城全是風塵僕僕、拖兒帶女的流民,縣令聽說朝廷欽差路過,趕緊帶著三班六房的衙役趕來伺候,劉子光的幾十車糧食已經發的差不多了,本想在松滋補充一下,可是問了縣令才知道,松滋的存糧已經空了,全部用來開設粥棚,賑濟災民。
侯恂聞言又是大怒,糧食被劉子光糟蹋完了,原本指望松滋能補上缺口,可是這個縣令居然在朝廷開倉放糧的命令到達之前就私自把庫糧發放了,這簡直就是目無王法!
「貴縣做的好事情,你等著摘烏紗吧。」侯恂冷冷的訓斥道。
松滋縣令高舉雙手將烏紗帽除下,肅然道:「下官祝濤知罪,但數萬饑民湧於城下,不開倉賑濟則良心難安,在開倉的那天起,別說這頂烏紗帽了,就是下官項上這顆人頭也是暫寄在脖子上,隨時準備被朝廷取走的。」
「本官不殺你,但你這個縣令不能再做了,把印信交給主簿,回家等候朝廷的處置吧。」侯恂兼著左都御史的職務,又是賑災欽差,自然可以便宜行事,處置五品以下的地方官員。但劉子光站在一旁不高興了,心說你這不是衝我來的嗎,不能處置我就拿當地小官撒氣,人家開倉放糧有什麼錯,難道為了等待一紙公文就眼看著百姓餓死不成?
「滿城饑民,需要官員維持疏導,主簿怎麼能管事,我看這個縣令幹得不錯,朝廷並沒有說不準開倉放糧,用不了兩日,放糧賑災的旨意就會送到,祝縣令不過是提前執行了皇上的旨意而已,何罪之有?要我說不但不能罰,還要升官呢。」劉子光說。
祝縣令吃驚的看著欽差大人身後這個穿著中級軍官服色的漢子發出如此高論,簡直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劉子光將祝濤的烏紗帽接過來又重新戴回他的頭上,還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好好幹,我看好你哦。」
一個武夫居然這樣沒大沒小的說話,真讓祝濤震驚,沒等他反應過來,劉子光已經拉著侯恂離開了:「侯大人,咱們正事都沒辦呢,這些小事就讓南直隸總督衙門來處理吧。」
侯恂很拿劉子光沒辦法,撇開他的皇親、侯爵身份不說,就是此次出行湖廣,他手裡也有一份聖旨,和侯恂是平起平坐的欽差,誰也命令不了誰,可是劉子光仗著人多臉皮厚,總是這樣打岔,這裡又是天高皇帝遠的地方,沒法到朝堂上說理去,所以侯恂還是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