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店裡人很多,店家根本忙不過來,熱菜熱飯來不及上,只能先拿出些豆腐乳、筍乾、大頭菜和百益酒(儒林外史中描述,是蕪湖風味)先讓客人們喝著。正聽著雨喝著酒的空當,只見遠處三匹健馬賓士而來,濺起一片泥水,到了小飯店門口,三匹馬一起停下,騎士翻身下馬,把韁繩丟給小兒,大聲喝道:「喂上好的草料。」說著摘掉斗篷,走進草棚。
小飯店只是個簡陋的路邊攤,只有幾棵樹用來栓馬,哪裡有什麼上好的草料,小二哭喪著臉說:「客官,小店不管餵馬。」
「操你媽的,讓你餵你就喂,當爺爺沒錢嗎,沒有草料就那糧食喂,餓瘦了爺爺的寶馬,仔細你的腦袋!」新來的漢子罵道,小二被他氣勢震懾住,諾諾不敢說話。
三個騎士昂首走進棚子,眾人抬眼一看,原來他們的斗篷下面穿的是錦衣衛的官服,腰間懸掛的是繡春刀,怪不得那麼拽呢,原來是官老爺,雖說現如今的錦衣衛不如南廠和東廠勢大了,但是欺負起小老百姓,依然綽綽有餘。
三人看到桌子都坐滿了,不禁發怒:「店家!快給爺爺騰出一張桌子來,上熟牛肉,好酒熱湯熱飯,爺爺吃了還要趕路。」
店家很為難,來的都是客,讓誰騰出桌子都不好,正搓著手不知道說什麼好的時候,錦衣衛中的一人看見達文喜和鍾壽勇兩人佔了一張桌子,便指著他們說道:「你倆起來,到別處擠擠,這個桌子爺們要了。」
鍾副將的手伸到了桌子上的腰刀上,但是被達文喜用眼神制止住了,錦衣衛看見他摸刀,頓時也把手放到刀柄上,厲聲喝道:「你還想造反不成?」
「不敢不敢,我們這不是拿東西給爺們讓位子的嘛。」達文喜趕緊拉著鍾壽勇站起來,笑眯眯的陪笑著。
「算你們識相。」錦衣衛看見鍾壽勇站起來以後龐大的身軀,也有點打怵,便不再追究,在桌子旁坐下來清理身上的泥水。店家懼怕他們的威勢,將本該上給鍾壽勇他們的熱湯熱飯也給錦衣衛上來了,又切了一大盤子熟牛肉送過來,好酒倒了兩壺,三個錦衣衛狼吞虎嚥的吃起來,看起來趕路確實辛苦。
「狗日的老天,怎麼成天下雨,這一趟得走到什麼時候啊。」一名錦衣衛抱怨道。
「這才剛到蕪湖,越往西越有雨,路更難走,說不定碰到流民,咱們仨能不能有命到武昌還難說呢。」另一個錦衣衛說道。
「噓,你注意點,別亂說話。」看起來是頭目的人制止了剛才那人的發言,警惕了看了看周圍,見沒有人傾聽他們的談話,才壓低聲音說:「此行務必保密,你們豬腦子啊。」
「大哥,咱們來的只能這麼快了。他們都還在京城沒出發呢,保什麼密啊。」話雖這樣說,可是三人還是不再提什麼武昌,安靜的坐著喝酒吃飯。
他們的對話自然落入了南廠番子的耳朵,達文喜和鍾壽勇對視一眼,很有默契的點了點頭,達文喜站起來說:「店家,茅房在哪?」
「哪有什麼茅房,路邊就行。」店家答道。
達文喜笑罵一聲,顛顛的跑出了棚子,向著栓馬的那一排大樹走去,一邊走一邊解著腰帶,看樣子是要去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