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生深知落到這五個人手裡的後果,他從懷裡掏出一把三寸長的鐵片水果刀橫在胸前,將劉子光推到身後說:「我纏住他們,你快走。」
劉子光沒想到此人如此仗義,心中大大感動,反將那後生一把拉到身後,對著五隻凶神惡煞的攔路虎喝道:「好狗不攔路,快快讓開!」
這五個人正是巡城淨街司最赫赫有名的五位大佬極人物,加入衙門之前都是地方惡霸,披上這身綠皮之後為非作歹,深得上司的喜愛,被賜名為「巡城五虎將」,但在民間的稱呼就變了個味,被大家叫做「巡城五狗。」
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後生居然當面稱呼自己為狗,五人大為光火,吐掉口中的紙菸,掄著棍子撲了過去。
十秒鐘以後,巡城五虎已經真的成了巡城五狗,還是那種趴在地上不動的癩皮狗,每個人的頭都開了個血洞,鮮血呼呼的往外流,要害部位也被踢中,徹底的喪失了戰鬥力,劉子光沒想取他們的性命,下手還是有分寸的,如果真想殺人,就是二十個巡城虎也要交待在這了。
此時幾十個協管已經從後面追歸來了,這回輪到劉子光拉著那後生跑了,兩人迅速消失在外灘的人流中。協管們眼看追不上,只好罵罵咧咧的回去救治長官去了。
弄堂深處,劉子光和那後生一起蹲在地上歇息,後生已經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靠著牆壁大口喘著粗氣,歇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道:「多謝大哥搭救。」
劉子光微微一笑:「應該是我謝你才對,敢從幾十條大漢手下搶人,你的膽色過人,堪稱壯士,我只不過一介書生罷了,今天剛到上海。」
後生喜道:「原來您是讀書人,怪不得能挺身而出為我們小販仗義執言,大哥身懷絕技,小弟剛才班門弄斧了,慚愧啊慚愧。對了,我叫林笙,還未請教大哥尊姓大名。」
劉子光想了一下答道:「我叫許文強。」
「原來是許大哥,林笙給您見禮了,小弟是外灘碼頭上擺攤賣果子的,人稱水果阿笙,您叫我阿笙就可以了。」林笙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裡掏出了大青羅卜,三下兩下把皮削掉,掰了一半遞給劉子光道:「一車蘿蔔就剩這一根了,車子定是也保不住了,狗日的巡城司就知道淨街,街是乾淨了,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就沒活路了。」說完狠狠咬了一口蘿蔔。
劉子光也捧著蘿蔔啃起來,林笙是他結識的第一個上海人,從這個年輕的上海底層人士身上也許可以看見一個真實的上海,所以劉子光撒了一個小慌,把自己的名字說成了那個八十年代香港連續劇的主角。
「許大哥是北方過來投親的吧,今後有什麼打算?」林笙邊吃邊問。
「我想在碼頭上找份工作,不知道有沒有路子。」劉子光這樣說是因為外灘碼頭是外洋商船的集散地,市舶司就設在外灘,管中窺豹,從這裡下手定然能尋到市舶司貪贓的蛛絲馬跡。
「沒問題,我同住的小兄弟就是碼頭上扛活的,他有個遠房親戚幫賴家做帳房。許大哥識文斷字,一定能找到份體面的工作。」林笙吃完最後一口,站起來拍拍屁股:「走,我帶你去見他。」
「賴家?哪個賴家?」劉子光忽然想到曾經在東廠的檔案上看到過關於上海一個姓賴的人的些許紀錄。
「還能有哪個賴家,當然是上海灘最有名的賴有為老闆了,全上海一大半的洋貨都是他做的。」林笙談起賴有為,眼睛似乎都冒出了崇拜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