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子光這個主意一說出來,立刻得到艾迪生的強烈贊同,宋應星微笑著也不表示反對,當下三人回房各自換了衣服,艾迪生和宋應星都是一襲天青色長衫,上面不大顯眼的打著幾處補丁,頭頂的方巾也略顯陳舊,一副潦倒文人的打扮,劉子光穿了一身短打,皂色粗布衣褲,下面還是草鞋,頭頂沒有帽子,只隨便用塊布把髮髻包起來,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粗鄙的手藝匠人。
艾迪生把那盞一直珍藏的自磨電琉璃燈小心翼翼的抱了出來,這盞燈在理論上已經賣給劉子光了,但劉子光又把它交給艾迪生保管,說以後可以送進博物館給子孫後代瞻仰的,所以他經常擦拭保養,現在不但光亮整潔,各個機件運轉也很良好。
三人準備停當,從伯爺府後門悄悄走了出去,攔了兩輛紫光車行的三輪車,徑直去往工部衙門,紫光車行自從東廠倒臺以後就又開始了運作,而且風頭遠勝從前,現在京城的大街上就數紫光車行的車輛最多,車伕都是新招收的安徽小夥子,自然不認識劉子光他們,話也不是很多,只管搖動車頭的銅鈴,賣力的蹬車,把乘客儘快送到目的地。
工部衙門就在東城洪武門附近,各部衙門都在這裡辦公,工部是最靠南的一個,東邊隔壁就是東城兵馬司,奉天殿大火燒死了工部尚書,兩個侍郎都是閹黨的黨羽,雖說皇上不追究,可是他們也沒這個膽子繼續幹下去,都遞了辭呈在家歇著,下面的小嘍羅們可就得意了,那些員外郎,主事們上竄下跳,到處打點,尚書的位置他們不敢奢望,可是侍郎的位子並不是那麼遙遠,這幾天大人們象蒼蠅釘臭肉一樣圍著吏部打轉,希望能跑個官職或者探聽一些內幕訊息。
工部門口站崗的衙役也不是什麼好鳥,絕對是以衣冠取人的那種勢利眼,看見三個衣著寒酸的人過來,頓時就把臉耷拉下來了,不等三人開口就哄道:「走走走,衙門重地不得擅闖。」
「差爺,我們是來製造司獻寶的,麻煩您通融一下,放我們進去吧。」艾迪生一邊說一邊摸出二十個銅板要塞給衙役。
「幹什麼幹什麼?」衙役看見只是區區幾個銅板,頓時心頭火起,「居然當眾賄賂朝廷差官,你活膩了是吧,信不信我馬上送你到應天府打板子。」
「你!」宋應星看見自己即將執掌的工部居然如此風氣,忍不住就要發飈,被劉子光一把拉住,這才是一個把門的小衙役,如果現在就暴露身份治他的罪,那後邊就別玩了。
「差爺,我兄弟年紀小不懂規矩,您別和他一般見識。」劉子光笑眯眯的掏出一錠銀子塞了過去,份量也不是很多,就是一兩而已,可卻是艾迪生那份錢的五十倍啊。
「差爺您辛苦,拿去喝茶。」劉子光客客氣氣地說。
「算你懂事,進去吧。」那衙役掂了掂銀子,下巴一甩,示意他們可以進去了。
「成何體統!」宋應星氣的鬍子直翹,劉子光冷笑道:「一個門吏都如此囂張,裡面就可想而知了,看來宋大人您的擔子不輕啊。」
三人來到製造司的門口,照例又是一兩銀子的賄賂,才得以通傳,從前朝時,工部製造司就有一個任務:那就是收集民間巧思妙想的器物,招納能工巧匠,並且把新技術在全國範圍內給予推廣,打個比方說,如果某人制造輪胎的新技術被製造司認可了,那製造司就會出一筆合適的銀子把這項技術購買下來,然後推廣到全國的車輛上,這本是一項很利國利民,激發民眾創造力的想法,可是製造司的官員在其位不謀其政,總是花大把大把的銀子買些自家親朋的所謂技術,對真正創新的高科技視若無物,早先艾迪生的遭遇就是明例。
碰巧今天製造司員外郎齊典大人很開心,這位齊大人就是當年將艾迪生的自磨電琉璃燈稱之為垃圾的那位主事,因為成績卓著已經被升為員外郎了,中午他和戶部的幾個官員痛飲了一場,得知自己在戶部準備升遷的名單之列,心裡爽的如同三伏天吃了冰鎮西瓜,所以聽了門子的稟報,很爽快地就說道:「宣他們進來。」
三人上到堂上,艾迪生一看正是當初那個主事,可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可是為了給他坐實罪名,不得不暫時忍耐,他取出琉璃燈雙手捧上說:「大人,這是小民發明的自磨電琉璃燈,轉動手柄即可發亮,而且光照柔和,持續時間也比電弧燈長很久,著實是一種先進優良的照明器物,還請大人明鑑。」
「噢,呈上來。」齊典讓差役把琉璃燈從艾迪生手中接過來,呈到他的公案上,粗粗看了兩眼之後,齊典覺得很面熟,這東西好像在哪裡見過啊,再看下面那個獻寶的年輕人,也有一點似曾相識的意思。
「本官好象見過你。」齊典問道。
「正是,去年小民曾經拿著這盞來過大人這裡。」艾迪生毫不畏懼的抬頭和齊典對視著。
「想起來了,是你這個刁民啊。」齊典終於想起來了,當初這個年輕人也是這樣抱著這個破東西前來獻寶,那天自己心情不好就直接將他趕了出去,沒想到今日居然又來了。
齊典覺得有一絲怒意從心底湧上來,當初自己可是放過話的:只要我齊典在工部一天,就絕對不許你在踏進工部半步!現在你小子居然又來了,而且拿的還是同樣的東西,這分明是不把我放在眼裡!
「誰把他們放進來的?大膽的奴才!」齊典勃然大怒。
差役嚇得不敢說話,艾迪生卻應聲道:「大人為官怎可因為個人的好惡來取捨民間技藝呢,小民是曾經衝撞過大人,可是還請大人仔細看一下那盞燈再做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