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你去吧。」楊公公這才放下心來,轉身回了書房。雨點噼裡啪啦的下起來。
楊公公府邸兩條街外的一所宅子裡,身穿黑色油布防水夜行衣的劉子光和劉小貓從窗戶跳進房間,身上的雨水順著衣服淌下來,剛才他們去楊波的書房安裝竊聽器,就在任務完成即將撤離的時候,負責跑線路的黑貓忍不住嘴饞,順便去後院小廚房撈了一條魚,結果被侍衛發現,慘死刀下。
在楊督公書房裡佈置竊聽器是劉子光的一個創舉,本來這是跟隨鐵廠運輸船送過來的有線電話系統,被他加以改動,縮小了話筒的體積,並且給電線加了一層防水護套,線路走的是地溝,京城有一套不太完善的地下排水系統,皇宮、達官貴人的宅子一般都有配備,其實就是一條淺淺的小溝,上面蓋著石板,把廚房、茅房、雨水槽連線到外面,一直通到河裡。這種溝人是爬不進去的,只有依靠動物,全仗劉小貓的大力協助,派出一隻黑貓,拉著電線從排水溝鑽進府邸,然後把線頭交給劉子光,劉子光用書房牆上茂密的爬牆虎掩護住電線,一直伸進屋簷下,話筒已經提前一步在楊波沒進書房的時候就由劉小貓安置在梁頭上了,電線順著山牆鑽出瓦片,劉子光把兩股電線擰起來,又纏上好幾道膠布,塗上一層蠟才罷休。
這種有線電話的話筒是用積炭填充的,效果很好,發聲器是用電磁鐵和膜片、海綿、皮子做成的耳機,整個系統用化學蓄電池提供能量,在良好的環境下工作很正常,不知道電線在充滿汙水的地溝裡能不能保持正常的工作。
劉小貓損失了一個手下,倒也沒有什麼強烈的反應,沒事人一樣找了個乾淨的地方睡覺去了,劉子光戴上耳機開始監聽楊公公書房裡的動靜。耳機裡雜音很大,受到雷電的強烈干擾,幾乎聽不到任何正常的聲音。
幸運的是雷暴雨來得快,去的也快,當東廠馬檔頭和錦衣衛黃指揮來到楊府的時候,雷雨已經停止,耳機裡沙沙的電流雜音也沒有了,傳來了稍微有些失真的對話聲。
先是一陣客套,楊波對深夜邀請兩位大人前來表示了歉意,兩人趕忙說了一陣為了朝廷和九千歲應當不辭勞苦,並且要向楊公公看齊之類的場面話,隨後進入正題,楊公公要求東廠和錦衣衛緊密配合,派遣一隊人馬到徐州府去把劉子光的未婚妻彭靜蓉抓來,用彭靜蓉來要挾劉子光,何愁不馬到成功。
「楊督公高見,下官馬上安排人手。明天就可以啟程前往徐州。就看馬檔頭他們的人什麼時候到位了。」聽這個口氣,說話的應該是錦衣衛的黃指揮。
「咱們東廠番子最是利落,咱家一聲令下現在就能動手。」馬檔頭自然不甘示弱。
楊波誇獎了二人兩句,隨後馬檔頭開口道:「督公,公里咱們的探子傳來訊息,太后準備派人在京城大造聲勢,毀壞海州黃家小姐的聲譽。」
「哼,都是咱們玩剩下的把戲,讓茶館酒樓當差的夥計們留神了,凡是有妖言惑眾者,一律拘押起來,比這個,他們南廠還嫩點。」
商議完事情,二人告辭回府,楊波也出了書房歇息去了,聽到書房的房門關閉的聲音,劉子光這才摘下耳機,長長出了一口氣,東廠果然名不虛傳,專挑人的弱點下手,不過利國城可不比京城,哪裡是彭家的天下,別說百十個刺客,就是十萬大軍都未必能討到便宜,等天亮了拍個電報回去讓他們早作防範,至於馬檔頭提到的宮裡探子,這個事情也得儘快告訴李蓮英,內部出了鼴鼠可是必敗無疑的。
※※※
次日,紫光車行裡,劉子光剛剛在密室發完一組電報回到書房,看到桌子上多了一個信封,抽出來一看,上面寫著「彭小姐危矣」落款是戚先生。
好快的情報!這個神秘的戚先生居然能接觸到東廠和錦衣衛的絕密情報,而且能這麼快的送到自己的桌子上,真是令人震驚,而且類似的行為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上回全靠戚先生的情報才殺死了黃鎮,在山東的時候,那個向自己報告崔承秀勾結韃子欲害袁崇煥的周萌人也是戚先生的人,這個戚先生一直在暗地裡幫助自己,他究竟是什麼人?有什麼目的?安插在自己身邊的送信人到底是誰?劉子光的眉頭擰了起來。
思考了良久,終於把注意力集中在了一個人身上,正是孫綱的跟班許三皮,此人在嚴宅戰鬥中表現出來的從容不迫和高強的武藝都不是一個尋常的車伕應該擁有的。劉子光立刻把孫綱叫來,問他許三皮的底細。孫綱想了想說:「三皮的哥哥三多一直是跟我混的,後來車行開起來,三多就把他弟弟介紹過來了,聽說三皮以前在酒樓當過跑堂的,在妓院當過龜奴,在鏢局幹過趟子手,但是每一行都沒做多長時間。自打進了車行之後,勤快利索,功夫也不錯,我就提拔了他一下,怎麼?大人懷疑他是……」
原來如此,東廠和錦衣衛的很多密探正都這樣一直混跡在社會底層收集情報的。劉子光對神情緊張的孫綱笑了笑說:「別緊張,不是對手的密探,而是朋友的密探,去把他叫來我問問話。」
許三皮來到書房,精瘦的身軀上罩了個白夏布小褂,兩手一拱:「大人有何吩咐?」
劉子光拿著那封信晃動著說:「三皮,下次送信直接交給我就可以了,不用偷偷摸摸的。」
「大人您說的什麼?我怎麼一點聽不懂。」一頭霧水的許三皮撓著頭皮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