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抬眼望去,一個斜披著雪白綢衫的年輕人走了進來,一身的花繡好似「鳳凰踏碎玉玲瓏,孔雀斜穿花錯落。」裸露出來的半邊胳膊,肩膀。前胸都是精美的龍鳳圖案,腰間纏了一條九節軟鋼鞭。身後跟著馬臉等幾個潑皮,手裡都拎著短刀、鐵尺之類的傢伙。
「是誰?站出來讓我見識一下,別以為有幾分蠻力就可以不把我小霸王孫綱放在眼裡。」原來是放印子錢的老闆來了。
「是爺爺我!」劉子光昂首從草棚裡走出來,正午的陽光照下來,孫綱的眼睛眯縫起來,右手悄悄摸上了九節鞭的握把。
「看鞭!」九節鋼鞭疾如閃電向劉子光抽了過來,劉子光鐵鑄一般紋絲不動,鋼鞭貼著他的發稍掃過去,「唧」的一聲叫,背後草棚簷上一隻小麻雀被抽得羽毛亂飛,血花四濺。好快的身手,連機靈的麻雀都躲不過。潑皮們連聲叫好,以壯聲威。
劉子光點點頭,神色如常的走到院子裡的磨盤邊,吹了吹浮灰坐了下來,如果剛才那一鞭是奔著他來的,恐怕此刻那位小霸王就要橫屍當場了,今天劉子光心情好,打算陪他們玩玩。
「看見這磨盤了嗎,你的頭有它硬嗎?」劉子光很隨意的在磨盤上抓了一把。石屑紛飛,一塊嬰兒頭那麼大的石塊被生生摳了下來。如同抓豆腐一般輕鬆。
大力鷹爪功!孫綱大驚,就是練了一輩子鷹爪功的城南武館的王老館主也就是這個水平,眼前這個貌不驚人的富家公子模樣的人居然有如此高深的武功。打起來未必是他的對手啊。
潑皮們也都瞠目結舌,不敢大呼小叫了。
「不就是借了三百兩銀子嗎,人家科學家也是為社會做貢獻,你們做潑皮的就不能發揚點風格,這點錢別要了,全當賠償人家的水缸了。」劉子光拍拍手上的石屑,輕描淡寫地說。
「你以為你是誰!老子不是開善堂的!」孫綱的火爆脾氣被劉子光的話激起來了,也不管對手多麼強橫了,搶前一步,揪住劉子光的衣領就要發飆。
劉子光今天穿的是一件大襟、右衽的藍綢袍,被孫綱連著裡面的月白內衣一把扯開,露出了前胸,劉子光惱怒了,眉毛豎了起來,手伸向刀柄,屋裡的丁利斌知道將軍要抽刀子殺人了,急忙示意艾家母子把眼睛擋上,免得看見人頭亂飛,鮮血橫流的場面晚上做噩夢。
劉子光胸前的鐵廠logo和9527四個數字在滿身錦繡龍鳳的孫綱面前顯得非常簡單和醜陋,但是孫綱看到這些便如同雷擊一般呆住了。
劉子光的手指按到繃簧上的一霎那,孫綱突然驚醒過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恩人,請受我一拜!」
這都哪跟哪啊,潑皮們驚呆了,屋裡的艾家母子和丁利斌也驚呆了,就連劉子光本人也莫名其妙,自己雖然樂於助人,小時候幫五保戶挑過水,牽盲人大叔過過馬路,可從來沒幫過眼前這位一身花紋的黑道人物啊,更談不上恩人二字了。
「起來!說說怎麼回事?劉某何時成了你的恩人?」劉子光坐著不動,受了孫綱一拜,才出言問道。
「恩人的名諱可是姓劉名字光?當過利國鐵廠奴工一大隊的奴隸?」孫綱依舊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問道。
「正是,你認識我?」劉子光搜尋著腦海中的印象,記憶沒有這一號人啊。
「那就是了,您是家父的救命恩人,當年家父和您老人家在一起挖礦,遇到地震,是您老人家救了井下的百十人,家父就是其中一員,後來鐵廠叛亂,危急關頭又是您隻身解救了整個奴隸大營,帶領大家突出重圍,單槍匹馬大破清軍連環馬,家父在亂軍中受傷,您老人家發給每個傷員一筆鉅額銀子做遣散費,家父就這樣回到家鄉和我們母子重逢。每每談起恩人的大恩大德,神武彪悍,家父都要動容哀哭,家父前胸也有一個和恩人一樣的標誌和四位數字,而且恩人的9527這四個字在家父嘴裡經常唸叨。所以在下認出來是恩人您。」孫綱娓娓道來。
原來如此,劉子光逐漸想起來了,是有一個四十多歲的老奴隸和孫綱面容上有些許相似,「你是2046的兒子?」他試探著問。
「正是,恩人還記得家父的號碼,家父知道一定倍感榮幸的。我們家現在還供著恩人您老人家的生祠牌位呢。今天是個誤會,別說三百兩銀子,就是三千兩,三萬兩,恩人一句話,那也都免了,恩人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孫綱拍著胸脯許諾道,「小馬,記住了,艾聰是我的朋友,以後誰敢欺負他們,給我往死裡打!」
馬臉等幾個潑皮知道眼前這位就是評書裡說的那位大破清軍連環馬的英雄,也是激動不已,紛紛跪下見禮。
劉子光忙道:「諸位請起,沒想到這裡能遇到故人,這樣吧,附近又沒有酒樓,把你父親叫上,咱們一起喝一場。」這個孫綱是城南一霸,以後自然有用的上的時候,這傢伙身手還不錯,劉子光不由起了招攬之心。
孫綱聽說恩人要喝酒,立刻吩咐下去:「小馬,去太白樓訂最好的包房,要最好的女兒紅,聲音最甜的歌伎,告訴老闆,是我小霸王宴請恩公,他自然曉得怎麼去做。」
馬臉潑皮答應一聲,飛也似的跑了,孫綱這才從地上起來,笑容可掬的給艾家母子和丁利斌見禮。斜披的衣服也穿上了,倒也是個俊俏的年輕後生,一嘴雪白的牙齒,彎彎的眉眼,怎麼看都不象是一方惡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