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卻道流年暗偷換 三十四回:遁

「我很累了,我想休息。」白瀟眉目間都是倦色,她淡淡地掃過方秋卓一眼,起身朝這個兩居室的左邊臥室走去,「這兩個房間都有床吧。」

「很遺憾,只有右邊主臥室有。」方秋卓側過頭望向白瀟,笑得極是邪氣,「說不得,我們要同床共枕啦!」

「我睡床,你睡沙發。」白瀟開啟門,頭也不回地走進去,然後砰地將門關上。

找到與臥室相連地小浴室,她衣服也不脫,就直接走到花灑底下,開了冷水,兜頭兜腦地頂著水簾淋。

從奇蹟般死而復生的那夜開始,到荒謬殘酷的變身噩夢降臨,再到混亂卻也朝氣蓬勃的校園生活相伴,再到幻夢般的拍攝歷程滾過,然後是如今朝不保夕的鐵血危崖……一路而來地人和事,都在白瀟眼前歷歷回放,鮮明真實,又彷彿被時間蒙上了一層輕紗,忽遠忽近,惆悵莫名。

是校園小道上少女向著舊時相識的那一眼痴痴凝望?還是紅色城堡裡那個妖精般女子的張狂與晦暗?或者是擁擠人潮之中那小小少年的青春執著?再或者是舞臺聚光燈下那萬眾矚目的凌絕一笑?

也許是小兔子纖薄耳朵上細小的絨毛;也許是深山晨霧中山溪地清歌;也許是黃山雲海下變幻莫測地三問與一嘆;也許是大漠星夜流沙陷地時那人模糊的一個眼神……也許,也許不過是那童年紅房子新新舊舊地老漆……在白瀟的心裡纏綿,纏綿,抵死纏綿……

秋夜冷,冷水更是刺骨,可是白瀟的心臟跳動著,帶動滿身骨血沸騰滾燙。

人生如此荒唐,也如此美好;如此蒼涼,也如此鮮翠;如此晦澀,也如此執著;如此悠悠,又如此迷茫。

這不是她預想的人生,不是她想要的世界,可時光一往無前,從來不會逆流,她沒有後悔的餘地。

奮起反擊,雖然艱難,可戰勝強大的敵人,自己掌控人生,也會是很有成就感的吧。不論這個敵人,是別人,還是自己。

白瀟忽然笑了,一笑如冰河乍解,如山映湖色,如雲破天開!本書轉載手@打文學網www.sdxsw.com

她關掉水流,隨手拿起架子上的大浴巾將身體擦乾了,又從櫃子裡找到一件浴袍換上,然後將溼衣服洗了晾著,這才坐到床上,提起了床頭電話的聽筒。

打給誰呢?白瀟猶豫了一下。

她只是忽然有了打電話的衝動,可忽然之間,又不知該撥給誰了。

恍恍惚惚地,手指忽似有了靈性,未經大腦指令,便撥出了一串白瀟既熟悉又陌生的號碼。說熟悉,是因為白瀟對這號碼不用思考便能完整撥出,說陌生,卻是白瀟撥完電話後,竟發現,自己居然不知道這號碼究竟是誰的。

「這是誰的電話?」白瀟坐在床頭,側著腦袋,仍然努力想著。

「喂……哪位?」短暫的等待音過後,那邊卻已傳出一個男子略低的平穩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