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卻道流年暗偷換 十六回:童年的紅房子

沒有了白夜那二十年人生的白瀟,還會是白瀟嗎?不論生死輪迴,不論要不要向前走,他們始終都是糾纏在一起的,早就不可分割了。

中秋的夜終於到來,圓月還在東山之後,遲遲不肯升起,而小城的萬家燈火,卻早就點暖了湘南的這片天空。

白瀟從柚子樹下退開一步,抬頭四顧小區裡一排排公寓樓上一戶戶明亮的視窗,心也寧靜起來。風浪有多大,此刻的她,就有多高的鬥志!哪怕,她所謂的禁忌已被千萬人知曉,哪怕,她的身體裡,還潛伏著那種據說會定期發作的情絲丹毒。

有此良夜,又可以閤家團圓,她還需要再多想什麼嗎?

「瀟瀟!」低而沉穩的輕喚自身後響起。

白瀟滑開一步,緩緩轉身。她的眼前,暖黃色的路燈下,正站著一個人。

一個兩鬢有著些微的斑白,眼角皺紋已經明顯,肩背也有點微微佝僂,而西裝卻依舊嚴肅筆挺的人,中年男人,她的父親。

「爸爸!」白瀟微笑著,輕顫著低喚。

白瑾風點點頭,轉身徑直往回家的路上走去,他走幾步,又停下,見到女兒跟上了,才又滿意地點點頭,然後開始問:「回來了,怎麼不通知一聲呢?」

「想給爸爸媽媽一個驚喜嘛!怎麼樣,開不開心?」白瀟輕快地回答,她跟在父親身後,望著並不清晰的路燈下,父親有些模糊的背影,幾乎以為自己又回到了十來歲的時候。

那時候,白夜已經上初中並且住校了,但他總會三不五時地請假往家裡跑,還總是習慣不提前通知家裡。而每當看到父親或者母親開啟家門,見他正站在門外,然後露出一臉驚喜的表情的時候,他就會特別開心,彷彿自己做了一件多麼了不起的事情一般。

「開心!你這小子,呵呵……」白瑾風習慣性地回答著,話說完了,他還沒注意到,再叫白瀟「小子」,已經很不妥了。

白瀟腳步稍一頓,又繼續跟上,然後得意而歡快地說:「今天中秋呢,媽媽肯定也會很驚喜的。」

「那是,你媽媽剛才還在唸叨,說瀟瀟這孩子到底會不會回家,然後就催著我出來看,她就在猜,你是不是又準備玩驚喜這一招了。就連你的飯菜,她都準備好嘍……」

「哈哈,這就是母女連心嘛……」

白瑾風不知道,他的孩子正在他身後感嘆著:也只有在面對父母親,知道他們憂自己所憂,喜自己所喜的時候,這個所謂「見到我是一種驚喜」,才能說得如此理所當然,順暢不變啊……

在面對其他任何人的時候,她敢說「見到我,驚喜不驚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