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並不為白瀟的回答給出評語,他繼續問:「第二,此生所有牽掛,你能了卻嗎?」
白瀟搖頭,她不吭聲,只是心中隱隱有了不妙的預感。
什麼叫了卻此生牽掛?她要是能捨得下,也就不會想著要變回白夜了。此前從未表示過想變回男人,那是因為現代科技還不足以把一個完全的女性變成一個完全的男性,所以她只好接受事實。而這時候,和尚給了她一個雖然渺茫,但也好過沒有的機會,她又如何能不把握住?
只是和尚的問題,處處直指她心中最尖銳也最軟弱之處,竟沒一個是她能肯定回答的。
也許她回答的失誤會讓機會就此溜走,但白瀟所想如此,要她做偽,卻又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和尚嘆息:「第三個問題,也是結論。既然你分不清,也舍不下,那你又如何變回去?」
「怎麼……不行?」白瀟嗓音乾澀,反問。
「白夜是死去了,所以白瀟才能出現,這是一次輪迴。而輪迴了,卻未轉生,得的便是玉觀音之力。可是玉觀音與施主緣分已盡,不能再庇佑第二次。」和尚的眼神有了些悲憫,「施主若要再次輪迴,便必須了卻此生。而再有來世,為男也好,為女也罷,與此生卻再也不能有半分干連。」
「你的意思是說……我想變回男人的話,就只有先死了,然後……再轉世投胎?」白瀟神色間顯出十分荒謬的意味,「這樣的話,我的父母親,就要眼睜睜地看著我,真正……死去?」
「那不是真正的死亡,生死輪迴,是無窮盡的。」和尚解釋。
「可對於這一世的人而言,我就是死了……」白瀟說話,有些蕭索,「如果與所有在乎的人都毫無關聯了,哪怕我能帶著記憶轉生,又有什麼意義?死了,還是死了。」
「是的,」和尚點頭,「你有兩個選擇。要麼繼續做女人,在這一生活下來;要麼轉生做男人,那你就會有新的父母,新的家庭,新的人生。」
「我……做不到……」白瀟語氣茫然,但望向和尚的雙目卻漸漸堅定,「我舍不下,雙親深恩未報,我怎麼……能夠離開?」她的眼角已經,可眼淚卻怎麼也掉不下來。
新的人生,那是多大的誘惑,變回男人,那又是多大的誘惑?
可白瀟的心裡哪怕有千萬個願意接受這誘惑——只要她腦中一浮現出父母親鬢角開始斑白的發來,這無數個願意也就生生地被壓了下去。
「既然如此……」和尚的聲音不知怎麼,有些縹緲了,「有舍必有得,你已選擇,那便好好去尋你的得吧……玉觀音我已取走,你要回報,我便贈你第八魄,記憶。」
恍惚中,白瀟下意識地就問出來:「為什麼是記憶,不是智慧?」
「記憶不過容器,是凡物,而智慧卻是歷萬物以自我錘鍊而得。人人智慧不同,只在本心,佛也不說能贈得,我又從哪裡贈與你?去吧……無期再見……」
和尚的聲音漸漸遠去,白瀟使勁搖了搖頭,又覺得自己清醒了過來。而抬眼四顧,和尚身形卻已不見。
白瀟忙伸手往頸中摸去,系那玉觀音的紅繩竟然還在。
莫非剛才所經歷的都不過是幻覺?
白瀟狐疑地拉出繩子一看,這一看之下,卻不由驚呆了。
紅繩所繫的掉墜又哪裡還是她的玉觀音?這分明是一尊玉彌勒啊!
這就是和尚的回報?
白瀟將玉彌勒再度放回衣中戴好,心中卻不知怎麼,若有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