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回:紅顏容

「唐先生還記得我,頗不容易。」白瀟坐著說話,落落大方,直奔主題,「我們時間不多,唐先生請說說,關於我的報酬,你準備怎麼支付?」

唐賢愣了愣,隨即笑了起來,笑容竟顯得有些神秘。

「首先說說,白小姐你的違約金有多高吧。」他並不落坐,而是走到酒吧櫃前,緩緩地倒了一杯紅酒。

「12萬美金。」白瀟語速並不快,但她的心底,其實已經很急躁了。如果可以,她想馬上離唐賢,也離安華生遠遠。惡夢驚醒之後,她對自己身份的顧慮就上漲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現在的她,神經其實非常纖細敏感,她的腦海種一直就隱隱迴盪著「怪物」、「怪物」的責罵。

「那麼我的報酬是24萬美金,順便幫你解決官方的麻煩。」唐賢端著高腳水晶杯走到白瀟面前,微微伸長手臂,「這是1982年的petrus,她有一個非常美麗的中文名,白小姐知道是什麼嗎?」話題忽然轉換,自然之極。

「我不知道。」白瀟搖頭,本來反客為主而營造上的氣勢無形中便輸了一頭。唐賢非常擅於把握談話的節奏感,白瀟心性雖然堅毅,但在這方面於他一比,確實差遠了。更何況,白瀟的心,此刻並不安定。

「紅顏容。」唐賢微微晃動酒杯,望著杯中晶瑩變幻的紅色,目光深邃而迷離,彷彿在吟唱古老的詩歌,「她叫紅顏容。酒如美人,紅顏如酒,這般醉人的紅色,不正是美人微醺之後,雙頰之上的那一抹酡紅麼?馥郁芬芳,幽雅迷人,美得不勝承載。」

白瀟不知道唐賢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只有默然聽著。她顯然低估了自己的魅力,她忽略了,慘白的臉色與黑眼圈固然嚇人,但那也得看在什麼人的臉上。「色」在嬌豔明媚之外,還有一種,叫做楚楚可憐。可憐即可愛,而病態,無疑就是可憐的。尤其當這病態,出現在曾經明豔不可方物的人身上之後,就更叫人心生探究之意。

這是誘惑,像羽毛輕拂過人心底之癢。

所以唐賢開始的退卻,不是厭惡,而是有一瞬間不知所措了。顯然,這樣的白瀟更讓他心動。顯然,貴公子唐賢與大老粗劉四的審美觀相差太遠。

此刻白瀟平靜沉默的反應也再次出乎唐賢的意料,他只覺得,這個人越發有意思了,這個人,與他從前有過的那些女人都不同。

「白小姐,歡迎品嚐。」唐賢將酒杯端到白瀟面前。

白瀟尚未經過大腦思考,手已自然地順勢將酒杯接過,然後她望著杯中動人的紅色,頓住了。她不敢喝。而這色彩與芬芳,又確實很迷人。

當然,紅顏容的名字也很動人,唐賢的解釋同樣優美。

「白小姐不飲,想來是因為這酒未醒之故。」唐賢微微嘆息,「紅酒倒出,先放置一段時間,醒酒再飲,固然是傳統的飲酒之法,但唐某以為,紅酒不同時段都各有風味,倒也不需要刻意醒酒。需知這紅酒如美人,卻並非是越陳越美,而是隻在一個最佳的時段最美。美人終究也有遲暮的時候,如不能抓住最璀璨的那一刻,餘下豈非只有酸澀?」

白瀟有些瞠目,這唐賢也太能繞了吧?他什麼意思?怎麼聽著像在暗示什麼呢?

白瀟坐不住了,她起身將酒杯放回唐賢手裡,習慣性地拍拍他的肩膀道:「多謝唐先生美意,白瀟是個粗人,不懂這些精緻的東西,品酒這麼高雅的行為,還是唐先生做來比較好,別讓我糟蹋了這美酒。」

唐賢一手接過酒杯,另一隻手順勢就勾住白瀟的肩膀,滑到她腰上。他酒杯高舉,頭卻湊到白瀟頸前深深一嗅道:「酒香美人更香……」

這一切都不過是眨眼間發生,白瀟這才反應過來。當即便是條件反射地一抽腿,唐賢不備之下,立馬被她絆倒在地。珍貴的「紅顏容」灑在柔軟的地毯上,全浪費了。

考慮到唐賢很可能將在她面前做一回付錢的老闆,白瀟不願去看他此刻的狼狽模樣,當下告辭一聲,便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這個房間。

當然,她也就看不到唐賢被摔倒在地的錯愕驚怒,與後來意味不明的怪異微笑。她更忘了,自己居然忘記跟唐賢商明報酬的支付方式與具體的行事步驟了。她此刻想的是,當真就此確定,與唐賢做這個交易了嗎?

可是想要放棄出演《白曇花》,不僅僅是因為安華生為了讓她簽約,用了非常手段。更重要的是,她的身份太禁忌,能夠不成為公眾人物的話,她自然是避之唯恐不及。

然而,唐賢方才的行為表現,又不得不讓白瀟猶豫了。